「轟隆隆——!」
重型雙發螺旋槳引擎的狂躁轟鳴,徹底撕裂了落霞山的清晨。
強烈的下壓氣流猶如十二級颱風,瞬間席捲了整個原本寧靜的院落。
那棵百年老槐樹被吹得瘋狂搖晃,樹枝發出快要折斷的悲鳴。
枯黃的落葉漫天亂飛,像是一場毫無預兆的暴雨。
院子正中央那個半人高的青銅大香爐,直接遭了無妄之災。
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香灰,被狂風「噗」地一下全掀上了半空。
灰白色的粉末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整個前院瞬間變成了一個小型的沙塵暴現場。
遲顏剛才還端端正正地盤著腿,現在直接被吹得東倒西歪。
她趕緊伸手捂住口鼻,咳得驚天動地。
「咳咳咳!這瘋女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遲顏呸掉嘴裡的一口灰渣,頂著狂風艱難地抬起頭。
天上那架純黑色的重型直升機,正穩穩地懸停在屋頂上方。
機腹上那兩個燙金的「寰宇」標誌,在晨光中簡直能閃瞎人眼。
旁邊「吱呀」一聲。
老道長頂著滿頭樹葉,從前殿門框後艱難地探出半個身子。
老頭一隻手死死護著被吹歪的道士帽,另一隻手死死抓著門框。
他那花白的鬍子在風中狂舞,活像個被雷劈了的土地神。
「無量天尊!」
老道長扯著嗓子,迎著震耳欲聾的螺旋槳聲大喊。
「遲居士!您不是說只惹了頭母老虎嗎!」
老頭指著天上那個鋼鐵巨獸,聲音里滿是崩潰與絕望。
「這哪裡是母老虎!這分明是天兵天將下凡來剿匪了啊!」
遲顏雙手捂著臉,恨不得當場在青石板上摳出個地縫鑽進去。
丟人。
實在是太丟人了!
昨天她才剛跟人家吹噓完自己要斬斷俗緣,做個閒雲野鶴。
今天這「俗緣」就開著私人飛機,直接把人家祖師爺的道場都給掀了。
遲顏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印子,欲哭無淚地沖老道長擺手。
「道長,實在對不住!我這屬於不可抗力的自然災害!」
老道長重重地嘆了口氣,迎著狂風往前邁了兩步。
他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複雜眼神,深深地看了遲顏一眼。
「施主,您的紅塵牽絆實在太深了。」
老頭拍了拍灰布道袍,連連搖頭,滿臉的無可奈何。
「您這哪裡是來清修的,您這分明是來渡劫的。」
「道長,我真的是來清修的。」
遲顏大聲狡辯,指著天上那個還在往下壓的龐然大物。
「主要是我身後的直升機太吵了,它不給我機會啊!」
她現在腸子都快悔青了。
作為星海科技的技術大牛,她可是個能在暗網殺個七進七出的頂尖極客。
為了這次離家出走,她做足了反偵察的萬全準備。
手機扔了,沿途的電子監控被她黑了,買車票用的全是沒綁定身份信息的舊鈔票。
她以為這波操作天衣無縫,絕對能安安穩穩地躲上半個月。
結果呢?
她算到了所有的技術漏洞,唯獨漏算了一條。
沈晚音那個女魔頭,根本就不跟你講什麼黑客技術!
人家講的是簡單粗暴的「鈔能力」!
找不到手機定位?查不到監控錄像?
沒關係。
千億財閥的掌權人,直接砸重金租用了商用衛星雷達!
再加上私人直升機編隊,在這片連信號都沒有的深山老林里。
硬生生地進行了一場地毯式的物理高空搜山!
在絕對的資本降維打擊面前。
什麼頂尖黑客技術,什麼反偵察手段,簡直連個屁都不如。
「萬惡的資本家!簡直是不給窮人留活路!」
遲顏咬牙切齒地站起身,衝著天上豎起了一個極其標準的中指。
「道長,這真不怪我。」
遲顏躲在粗壯的槐樹幹後面,大聲跟老頭解釋。
「是這世道太險惡了,有錢人都不講武德。」
「施主莫慌,貧道這就去後院把祖師爺的牌位請出來。」
老頭急得直拍大腿,聲音都在發顫。
「別一會兒連大殿的屋頂都被這鐵鳥給掀翻了!」
「別請了!祖師爺顯靈也擋不住資本家的怒火啊!」
遲顏一把拉住老頭,急得直跺腳。
「您趕緊找個地窖躲躲,這院子的維修費我回頭雙倍賠給您!」
「這不是錢的事兒!」
老道長抱著腦袋,蹲在石碾子旁邊大聲控訴。
「主要是貧道這清風觀建觀三百年,頭一回見著有人開飛機來上香的!」
「您這排場,貧道實在招待不起啊!」
直升機的轟鳴聲越來越大,震得人的胸腔都在共振。
它不僅沒有離開,反而一點點降低了高度。
龐大的機身將整個前院完全籠罩在壓抑的陰影之下。
狂風捲起遲顏寬大的青色道袍,吹得她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咔噠。」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機械運作聲。
直升機側面的防彈艙門被人從裡面一把推開。
遲顏心頭一緊,本能地往樹幹後面又縮了縮。
緊接著。
一個黑色的、大功率軍用擴音喇叭,從艙門裡直直地探了出來。
喇叭口正對著下方院子裡那個穿著道袍、灰頭土臉的青衣人影。
空氣中傳來一陣短暫的電流麥克風刺啦聲。
隨後。
沈晚音那冷酷、暴躁、又夾雜著無盡占有欲的聲音。
通過大功率擴音器,瞬間響徹了整個空曠的山谷。
「遲顏,你長本事了是吧?敢跑進深山老林里當道姑?!」
沈晚音咬牙切齒的嗓音在山林間不斷迴蕩,驚起了一大片飛鳥。
「給你一分鐘時間滾上來。你要是敢出家,我就把你這破道觀連著山頭一起買下來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