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一分鐘時間滾上來。」
沈晚音的聲音經過大功率軍用喇叭的電流放大。
像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清風觀的上空轟然引爆。
樹林裡撲稜稜飛起上千隻受驚的飛鳥。
它們黑壓壓地盤旋在半空,這突如其來的聲浪把方圓幾里的活物都嚇得夠嗆。
遲顏死死抱著那棵百年老槐樹的樹幹。
狂風把她寬大的青色道袍吹得像個鼓起的降落傘。
她仰著頭,看著艙門邊那個氣場全開的女人,嘴角瘋狂抽搐。
這瘋女人是受什麼刺激了!
這可是講究清淨無為的道門聖地!
喇叭里的聲音根本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發冷酷囂張。
「你要是真敢在這兒剃了頭髮當姑子。」
「我今天就砸十個億,把這山頭全買下來!」
沈晚音站在艙門邊,風衣的下擺被氣流吹得獵獵作響。
她盯著下面那個縮在樹後的身影,眼裡的占有欲在瘋狂燃燒。
「前殿給我改成KTV,後院直接推了建高檔洗浴中心!」
「我倒要看看,你還有哪門子的清淨可以修!」
這話一出,殺傷力堪比核爆。
原本蹲在石碾子旁邊躲風的老道長,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連頭頂那頂吹歪的道士帽都顧不上扶了。
老頭雙腿一軟,「吧嗒」一聲直接跪在了滿是落葉的青石板上。
洗浴中心?
他這清風觀可是傳了三百年的正統道場!
要是真讓一幫穿著浴袍的凡夫俗子,在祖師爺的牌位前捏腳搓背。
他這把老骨頭就算當場圓寂,到了地下也得被列祖列宗踹進油鍋里炸上三百回!
「活菩薩啊!遲居士!」
老道長連滾帶爬地撲向那棵老槐樹。
枯瘦的雙手死死攥住遲顏的道袍下擺。
眼淚和香灰混在一起,直接糊了老頭滿臉。
「您行行好!趕緊跟著天上那位姑奶奶走吧!」
老道長聲淚俱下,聲音比直升機的螺旋槳還要悽厲。
「我們這破觀子廟小,實在容不下您這尊能招來活閻王的真佛啊!」
旁邊幾個平時只知道掃地挑水的小道童,也跟著哭爹喊娘地圍了過來。
他們一個個抱住遲顏的大腿,眼神里全是悽慘的哀求。
「姐姐,你快走吧!我連算卦都沒學明白,我不想去洗浴中心當搓澡工啊!」
遲顏被這群人哭得頭皮發麻。
她低頭看著腳邊跪成一圈的道士們,心裡湧起一陣深深的悲涼。
造孽啊。
她好不容易找個沒網沒信號的深山老林,以為能躲幾天清閒。
結果這清修體驗卡才剛充值了不到三天。
就被資本家的鐵拳連盆帶碗地砸了個粉碎。
頭頂上,直升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最後三分鐘。」
喇叭里傳來沈晚音冷冰冰的最後通牒。
「你要是還不滾上來,施工隊明天一早就會帶著推土機上山。」
這絕對不是一句虛言。
憑沈晚音現在的千億身價,以及那種偏執到瘋狂的性子。
別說買個破道觀。
她就算是把整個落霞山剷平了造高爾夫球場,眼皮都不會多眨一下。
遲顏看著被氣流吹得搖搖欲墜的大殿屋頂。
幾片幾百年歷史的青瓦「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再看看腳底下這群已經快要崩潰的出家人。
遲顏引以為傲的Enigma尊嚴,在十個億的霸道強權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行了行了!別哭了!我走還不行嗎!」
遲顏煩躁地抓了一把被風吹亂的頭髮。
她彎下腰,用力把老道長從地上攙扶起來。
「道長,對不住了,今天給貴觀添麻煩了。」
遲顏拍了拍老頭身上的塵土,嘆了口氣。
「我剛才捐的那些香火錢,您留著修修屋頂。」
「我這就下山去普度那個瘋女人,保住你們的清淨。」
老道長死死攥著袖口裡的錢,感動得老淚縱橫。
「無量天尊,居士大恩大德,貧道一定天天在祖師爺面前為您祈福!」
遲顏翻了個白眼。
祈福就免了。
只要這老頭別半夜畫個符咒罵她就行。
「嘩啦。」
直升機的艙門處,一條黑色的軟梯被人一腳踹了下來。
軟梯在半空中隨風晃蕩。
穩穩地垂落在院子中央那塊開闊的空地上。
遲顏走到牆角,撿起那個沾滿灰塵的黑色雙肩包。
她把包甩到背上,拍了拍青色道袍上的泥土。
仰起頭,迎著狂暴的氣流。
她看向站在艙門邊的沈晚音。
那個女人穿著一身黑色大衣,臉上戴著墨鏡。
哪怕隔著這麼遠的距離。
遲顏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冷傲,以及要把人吞拆入腹的占有欲。
這戀愛談得,簡直就是一場硬核生存遊戲。
跑也跑不掉,躲也躲不開。
你敢斷網,人家就敢開衛星雷達。
你敢藏進深山,人家就敢開著直升機來買山頭。
有錢人的占有欲,真是樸實無華且枯燥。
遲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伸手抓住軟梯粗糙的繩索,在一群道士感恩戴德的注視下。
手腳並用地開始往上爬。
面對這慘無人道的資本威壓。
這位曾經把沈家攪得天翻地覆的頂級掠食者。
只能認命般地,向金錢和那個偏執狂,低下了自己高貴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