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顏捏著那張散發著昂貴香水味的硬紙板,視線死死鎖定在右下角的落款上。
陸婉。
這個名字在淞城的上流社會裡,可謂是如雷貫耳。
陸氏財團的千金大小姐,更是老派世家名媛圈裡說一不二的核心領袖。
遲顏把玩著卡片,指尖刮過那些凸起的燙金暗紋。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沈晚音換了一身酒紅色的絲質家居服,手裡拿著一份跨國財報,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她剛抬起頭,就看見遲顏手裡那張黑底金字的請柬。
沈晚音臉上的慵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踩著拖鞋快步走過來,一把將請柬從遲顏手裡抽走。
「誰送來的?」
沈晚音皺著眉頭,看清上面的名字後,眼神瞬間降至冰點。
「剛在茶几上看到的,估計是秦秘書剛才送文件的時候順手放的。」
遲顏拿起毛巾,胡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這位陸大小姐,不是你以前經常一起喝下午茶的『閨蜜』嗎?」
遲顏故意把「閨蜜」兩個字咬得很重。
「表面朋友罷了。」
沈晚音冷嗤一聲,捏著卡片的手指微微用力,硬紙板發出清脆的折裂聲。
「陸家是做傳統重工業發家的,自詡血統高貴。陸婉那群人,向來看不上新貴。」
她走到垃圾桶旁邊,作勢就要把那張名貴的請柬扔進去。
「別扔啊。」
遲顏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請柬搶了回來。
「人家好心好意請咱們喝茶,不去多不給面子。」
沈晚音甩開她的手,桃花眼裡翻湧著明顯的不悅。
「你是不是跑步跑得腦子裡進水了?」
她轉過身,直視著遲顏的眼睛,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這根本不是什麼茶話會,這是一場精心準備的鴻門宴!」
沈晚音咬著後槽牙,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你以為你Enigma的身份曝光了,那群老古董就會真心接納你?」
「他們表面上忌憚你反向標記的能力,不敢明著找你麻煩。」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遲顏的胸口。
「但骨子裡,他們依然看不起你孤兒院的出身,看不起你是個打工人!」
沈晚音越說火氣越大。
「陸婉那群寄生蟲,私底下早就把你傳成了一個靠信息素變異上位的心機狗。」
「她們今天遞這張請柬,就是為了把你叫過去,當眾給你一個下馬威!」
大平層里的空氣變得有些沉悶。
遲顏低頭看著手裡的請柬。
深藍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知道。」
遲顏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漫不經心的笑。
「我這人雖然沒什麼大志向,但也知道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她把請柬拍在玻璃茶几上,拉開易拉罐拉環,猛灌了一口冰水。
「那你還去?」沈晚音拔高了音量,難以置信地瞪著她。
「當然要去。」
遲顏捏扁了空掉的易拉罐,隨手拋進兩米外的垃圾桶里。
空罐子在桶底砸出一聲悶響。
「如果不去,她們只會覺得我心虛,覺得我真的是個靠著你吃軟飯的慫包。」
遲顏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繁華的城市。
「我躲了三年,裝了三年的孫子。現在馬甲都掉了,沒必要再藏著掖著。」
她轉過頭,看著氣鼓鼓的沈晚音,眼神變得侵略性十足。
「再說了,我也想去會會這群眼高於頂的寄生蟲。」
「看看她們那引以為傲的高貴血統,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到底能撐幾個回合。」
沈晚音愣住了。
看著站在陽光下的遲顏,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狂妄與自信。
像是一把烈火,直接燒進了她的心裡。
這才是真正的頂級掠食者該有的氣魄。
沈晚音嘴角那抹緊繃的弧度,終於一點點鬆懈下來。
「好。」
她走到遲顏身邊,伸手攬住那把勁瘦的腰。
「既然你要去砸場子,那我陪你一起去。」
沈晚音仰起臉,眼底閃爍著狐狸般的狡黠。
「我倒要看看,陸婉那張常年打玻尿酸的臉,今天能被你氣出幾道褶子。」
第二天下午。
淞城西郊,陸家名下的半山莊園。
法式梧桐大道兩旁,密密麻麻地停滿了各種限量版超跑和奢華轎車。
這裡的空氣里都飄著金錢腐臭的味道。
三輛純黑色的防爆越野車,帶著囂張的轟鳴聲,穩穩停在莊園的漢白玉噴泉前。
十幾個保鏢迅速下車,動作利落地拉開警戒線。
最中間的那輛加長邁巴赫車門推開。
遲顏先一步跨下車。
她今天沒有穿那些花里胡哨的名牌禮服。
而是一身剪裁極其利落的純黑高定西裝,裡面搭著一件白襯衫,連領帶都沒系。
扣子隨意地解開兩顆,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痞氣與冷感。
遲顏轉身,衝著車廂里伸出一隻手。
沈晚音搭著她的手心,踩著紅底高跟鞋優雅地走下車。
她穿了一條墨綠色的修身長裙,外搭一件米色披肩。
兩人站在一起,氣場瞬間蓋過了滿院子的名貴跑車。
莊園的管家早就等在台階上。
看到這誇張的陣仗,管家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迎了上來。
「沈總,您能來真是陸家的榮幸。」
管家微微鞠躬,視線卻故意越過遲顏,連個招呼都沒打。
顯然是得了主人的吩咐,想在進門前先給人一個難堪。
遲顏連眼皮都沒抬。
她攬著沈晚音的腰,直接無視了管家伸出來的引路手勢。
「帶路就不必了。你們這莊園的風水布局,我看一眼就知道茶室在哪。」
遲顏語氣散漫,軍靴踩在大理石台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陰氣這麼重的地方,多待一秒我都嫌晦氣。」
管家的老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僵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沈晚音憋著笑,任由遲顏摟著自己,大步穿過了雕花長廊。
兩人停在了一扇厚重的胡桃木雙開大門前。
門內隱隱傳來女人嬌媚做作的輕笑聲。
還有名貴瓷器互相碰撞的清脆聲響。
遲顏鬆開沈晚音的腰,抬起手。
她沒有敲門,而是直接將手掌按在門板上,猛地往前一推。
「哐當——」
沉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砸在牆壁的防撞墊上。
茶室里那股混合著十幾種名貴香水的脂粉氣,瞬間撲面而來。
原本熱鬧的交談聲,像被人掐斷了電源的收音機,戛然而止。
十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豪門名媛,齊刷刷地轉過頭。
她們端著手裡描金的骨瓷茶杯,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掃射過來。
最終,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了遲顏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挑剔、嫉妒,以及深深的防備。
仿佛在看一個突然闖入天鵝湖的粗鄙灰鴨子。
遲顏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面無表情地迎接著這輪視線洗禮。
深海烈酒的信息素被她死死壓在體內,沒有泄露分毫。
她倒要看看,這群所謂的名流,能唱出什麼戲來。
坐在紅木圓桌主位上的女人,正是陸婉。
她穿著一條繁複的高定蕾絲洋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陸婉放下手裡的紅茶杯,指尖戴著的鴿子蛋鑽戒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她抬起那雙精挑細畫過的眼尾,目光在遲顏那身沒有顯眼Logo的黑西裝上反覆刮擦。
隨後,她捂著嘴,發出一聲嬌柔做作的輕笑。
「哎呀,我還以為晚音今天帶了哪個貼身保鏢進來。」
陸婉靠在椅背上,輕飄飄地砸出一句話。
「原來,這就是那位傳說中,靠著變異基因飛上枝頭的遲總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