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七點時，六人拿著毛巾牙刷等洗漱用品，說笑著一起去澡堂，畢竟澡堂八點就要關門，趕在關門前洗一洗，回來正好睡覺。
「六燕！咱倆還得準備呱噠板，不然洗澡要光腳啊。」楊寶喜來到澡堂後，有些傻眼。
她從小到大沒光過腳，有些適應不了就這麼光腳在澡堂里走來走去……
——這地面也不知道被多少人踩了多少次了。
早知道就聽李四姐的，買下那邊澡堂穿過的呱噠板。
「那、那今天就穿著襪子吧？」酈燕華本想光腳，可看到楊寶喜一臉為難，她果斷地穿上襪子，抬抬腳，「正好不用單獨洗襪子了。」
除了孫鳳外，其他三人都學著酈燕華，穿襪子洗澡，春秋姐妹沒穿襪子，只能光腳。
楊寶喜看什麼都新鮮，「鳳姐！這叫什麼？」她指著淋浴噴頭問。
「叫淋浴。」孫鳳的呱噠板噠噠作響，笑著說：「這可是咱大石城最先進的淋浴澡堂，其他地方都沒有！」
「真的啊？」王秋小跑兩步，滿臉好奇地看著。
「那可不！雖然大石城有好幾家澡堂，但都是大池湯，而且幾乎不接待女客人，若想洗個舒服的澡，只能花大價錢住招待所，還是咱棉紡廠好啊！不但澡堂是女工專用，還有最最先進的淋浴！！」
孫鳳笑得很開心，「我估計啊，全國有淋浴的澡堂也沒幾家，咱棉紡廠走在最前面了！」
「真厲害呀！」楊寶喜已經忘了腳丫子，光溜溜地站得筆直，傻傻地看著淋浴，眼睛也不眨……
「別愣神了！快來洗啊……」酈燕華哭笑不得，輕輕拍了下楊寶喜的屁股蛋。
「討厭~」楊寶喜瞬間回神，紅著臉捂住屁股蛋。
「哈哈哈哈……」
一陣嘻嘻哈哈後，六朵出水芙蓉說說笑笑著回到了宿舍，因為沒電，蠟燭又貴，借著微弱月光，幾人將洗漱用品放進立櫃，摸索著上床躺下。
「也不知道宿舍什麼時候才能有電……」蔡玉芬躺好後，感嘆道。
「知足吧！車間有電、食堂有電、澡堂有電還不夠？」孫鳳翻了個身。
「這樣好不好？咱們從明天開始就想辦法找洋油票或者打聽一下哪裡不用票能買到洋油，然後咱們六人平攤。」
廠里提供一盞煤油燈已經很出乎意料了，想要讓燈亮起來，只能自己想辦法找洋油，誰讓洋油金貴又稀缺呢？
但也好過一片烏漆嘛黑，如果不上夜班，天一黑就只能鑽被窩，若好歹有個亮光，還能洗洗衣服什麼的吧？
「同意。」酈燕華率先開口，緊跟著就是五聲同意。
「很好！全票通過！呱唧呱唧吧！」孫鳳起頭，七零八落的鼓掌聲響了三秒。
「你們、你們想家嗎？」蔡玉芬忽然多愁善感，「我是家裡最小的孩子，從沒睡過家以外的床呢……」
「真好，你們還能睡床……」王秋幽幽地開口，「我家都是炕，來到宿舍，才第一次看到床……」
「小同志！睡床的感覺如何？」蔡玉芬的多愁善感飛走了。
「嗯……硬……」王秋實話實話。
畢竟她和王春都是直接睡光板床，兩人別說被褥了，連床單都沒有，要不是發了工作服，她倆估計連穿衣都是問題。
——王春的褲子很明顯不是她的，畢竟考上了工人，誰會穿一條辦喪事時才能見到的麻布孝衣縫出來的拼湊褲子？
「唉……春秋呀！你們倆攢攢工資，找主任批個條子，買床被褥吧，現在是夏天還好說，等到了秋冬總不能還這麼睡吧？先不說身體吃不吃得消，萬一生病了，豈不是耽誤上工？」
孫鳳覺得她倆肯定捨不得買，若說睡不習慣還是別的理由，她倆勢必一口拒絕，但若是生病了無法上工呢？
果然！
「買買買，我倆下個月就買。」王春嚇得聲音都拔高了。
她這會有些後悔，不應該領完工資後，一分不剩地交給還在醫院的大哥，要不是大哥塞回來五塊錢，她和王秋吃飯都是問題。
「姐，真買啊？」王秋從床上坐起來，探著腦袋問上鋪的王春。
「買，孫鳳說得對，若真的生病了上不了工，還怎麼掙錢……耽誤好幾天，被子錢也掙出來了。」
「是這個理，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身體健康是革命的前提！咱們棉紡廠女工可是鼎鼎有名的織女，怎麼能連床被子都沒有呢？」
蔡玉芬說著說著，自己樂了起來，她一笑，楊寶喜就憋不住了，也跟著樂，「哈哈哈……織女，那牛郎呢？牛郎在哪？」
「哈哈哈……」屋裡再次笑成一團。
成為棉紡廠女工的第一晚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姐妹倆去食堂買了幾個窩窩頭，就來到大門口等著。
「吃早飯沒？睡得好不好？」楊文先一看到閨女，眼睛就亮了。
「吃過了，爸！你睡得咋樣？」楊寶喜蹦躂幾下，笑眯眯地挽著楊文先的胳膊，把窩窩頭遞給老父親。
楊寶喜嘰里呱啦就把她要留著工資和三張票，「鎖、暖水瓶、肥皂……」
楊文先嘆口氣。
其實不是不想要工資，孩子才多大？拿那麼多錢幹嘛？
給她留五六塊就夠了，大頭還是要交給家裡的。
只是現在太高興了，閨女剛當上工人，對工資正新鮮呢，他這時候貿貿然開口，還不讓閨女傷心？
倒不如讓她拿著過過癮，等癮頭過了，他再提上交工資。
完美！
可瞧著閨女這警惕的小模樣，楊文先又覺得讓閨女拿工資也不算什麼了——到底是閨女憑本事考上的工人，也是憑本事拿的工資，怎麼就不能自己拿著了呢？
所以他沒說什麼亂花錢掃興的話，只點點頭。
「在這好好工作，勤學苦練，平時有點眼力見，聽著沒？遇到什麼事了，和六燕多商量，實在不行就給家裡拍電報。」
經由李四姐的介紹，他們才知道，除去固定往來的長途班車，還有少量貨車也能搭車。
只是貨車並不是每天都有，最好還要認識司機，不然就是塞錢，人家司機還不一定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