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里的夜晚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許晚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沒有睡。
她就那麼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片巨大的玻璃穹頂,從月落星沉到晨光熹微。
胃部的絞痛一陣比一陣劇烈。
可她的心卻像是被冰封了一樣,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冷死寂。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玻璃,照亮她那張蒼白如紙的小臉時。
畫室的門「咔噠」一聲,被從外面打開了。
走進來的是那位頭髮花白、永遠都一絲不苟的老管家。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女僕裝的年輕女孩,一個端著托盤,上面放著熱氣騰騰的早餐和一杯溫水;另一個則推著一個掛滿了華麗衣物的移動衣架。
「許小姐,早上好。」
老管家微微躬身,臉上帶著職業化的溫和笑容,仿佛昨晚這裡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一片狼藉的碎瓷和污漬,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先生吩咐,讓我來接您回主臥休息。」
許晚凝緩緩抬起頭,那雙熬了一夜、布滿紅血絲的眸子空洞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她想站起來,卻因為跪了太久,雙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覺,身體一軟就要重新摔倒在地。
管家身後的兩個女僕立刻眼疾手快地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攙扶了起來。
「許小姐,請先用早餐吧。」
管家指了指托盤上的食物。
「這是特意為您熬的小米南瓜粥,對您的胃有好處。」
許晚凝的目光落在那碗散發著香甜氣息的粥上,胃裡卻是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她別過頭,用沉默表達著自己的抗拒。
管家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應。
他沒有再勸,只是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和「無奈」。
「許小姐,您這又是何苦呢?」
「先生的脾氣,您應該最清楚。您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只會讓先生更生氣。」
「先生生氣的後果,我想您應該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在許晚凝的心上。
許晚凝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她知道管家說的是事實。
她昨晚的反抗換來的只是更深的羞辱和更徹底的囚禁。
如果她再不「聽話」,那個魔鬼不知道又會想出什麼更殘忍的方式來折磨她。
最終,她還是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杯溫水。
她沒有喝粥,只是將那杯水一飲而盡。
溫熱的水流順著乾涸的喉嚨滑下,讓她那顆冰冷的心有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回暖。
管家見她總算肯「進食」,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他揮了揮手,立刻有專業的清潔人員走進來,將畫室里所有的狼藉都迅速而無聲地清理乾淨,仿佛在抹去一場不該發生的罪證。
「許小姐,請跟我來。」
管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親自在前面引路。
許晚凝被兩個女僕半架著,麻木地跟在他身後,回到了二樓那間華麗而冰冷的主臥。
房間裡早已準備好了冒著熱氣的浴缸和全新的換洗衣物。
「請您先沐浴更衣。」
管家說完便帶著女僕退了出去,並體貼地為她關上了門。
許晚凝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木偶,一步步走進了浴室。
她將自己整個人都沉浸在溫熱的水中,閉上眼睛,任由水流沖刷著她那早已疲憊不堪的身體和靈魂。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從浴缸里出來,換上了那條乾淨的白色長裙。
當她走出浴室時,卻發現管家並沒有離開。
他正靜靜地站在臥室中央,而他的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穿著考究的、看起來五十多歲的金髮男人。
那個男人,許晚凝認得。
安東尼奧·陳。
那個為她設計了畫室的國際頂尖空間設計大師。
他來做什麼?
畫室不是已經完工了嗎?
似乎是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管家微笑著解釋道:
「許小姐,這位是國際上最負盛名的高定禮服設計師,路易斯先生。」
「先生特意將他從巴黎請了過來,為您量身定製一件禮服。」
禮服?
許晚凝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籠罩了她的心頭。
「為什麼?」她終於開了口,聲音因為一夜未眠而嘶啞得厲害。
管家沒有直接回答她。
他只是從懷裡拿出了一個用燙金信封裝著的、看起來就無比精美的請柬,恭敬地遞到她的面前。
「這是京市一年一度的『星光慈善晚宴』的請柬。」
「晚宴將在三天後,在京市國際會展中心舉行。」
「屆時,京市所有頂級的名流、政要和商界巨擘都會悉數到場。」
管家頓了頓,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宣告的語氣緩緩說道:
「先生希望您能作為他的女伴,與他一同出席。」
轟——
許晚凝的大腦嗡的一聲。
讓她作為他的女伴出席那種場合?
他這是要做什麼?
把她當成一個戰利品、一個寵物、一個向全世界宣告他所有權的華麗玩偶,公開展示嗎?。
「我不去。」
許晚凝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她絕對不要以這種屈辱的身份出現在那些曾經對她阿諛奉承、如今卻只會對她指指點點的「名流」面前。
「許小姐。」
管家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
「先生說,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如果您拒絕……」
管家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的威脅卻比任何話語都更讓許晚凝感到遍體生寒。
她知道,如果她拒絕,許家和林家的下場會比流落街頭更慘。
秦宴總是有辦法讓她不得不屈服。
許晚凝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沒有再說話。
因為她知道,任何反抗都是徒勞。
她只是伸出手,接過了那張仿佛有千斤重的、通往地獄的請柬。
她打開請柬。
精美的、帶著淡淡墨香的紙張上,用花體英文寫著晚宴的詳細信息。
她的目光在掃過晚宴主辦方那一欄時瞬間凝固了。
主辦方是京市的另一個頂級豪門——周家。
而周家的現任女主人,正是她那個所謂的前未婚夫沈明軒的親姑姑。
也就是說,沈家的人也極有可能會出席這場晚宴。
秦宴……
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看她,在那些曾經嘲笑她、羞辱她的人面前,是如何以一個「情婦」的身份,卑微地、屈辱地跟在他的身邊。
何其殘忍。
何其惡毒。
許晚凝的手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著,那張精美的請柬幾乎要被她捏碎。
就在她萬念俱灰之際,那位名叫路易斯的設計師已經拿著軟尺走了過來。
「許小姐,請您站好,我現在需要為您量一下尺寸。」
他的聲音帶著法國人特有的優雅和傲慢。
「先生的要求很高。」
「他希望您穿上我設計的禮服時,能像一輪清冷的、皎潔的月亮。」
「要讓所有骯髒的、卑劣的星星都在您的光芒下黯然失色。」
月亮?
許晚凝在心裡冷笑。
她不是月亮。
她只是一件即將被穿上身的、華麗的、名為「月白色」的囚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