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僕那驚慌失措的反應像一顆石子,在許晚凝死水般的心湖裡激起了千層漣漪。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支舊鉛筆的背後隱藏著一個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秦宴知道,甚至連莊園裡的一個小小女僕都可能知道。
唯獨她被蒙在鼓裡。
這種感覺讓她既感到恐懼,又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想要探究到底的執念。
接下來的兩天,許晚凝試著旁敲側擊地從其他傭人嘴裡打探消息。
然而,她失望了。
自從那個小女僕被嚇跑之後,整個莊園裡的傭人都像是接到了某種無聲的命令。
他們對她比之前更加敬畏,也更加疏遠。
他們從不與她對視,也從不跟她有多餘的交談。
她就像一個行走在人群中的透明幽靈。
所有人都看得見她,卻又都假裝看不見她。
那支鉛筆成了她唯一的線索,也成了一堵她無法逾越的高牆。
很快就到了慈善晚宴的當天晚上。
路易斯和他的團隊一大早就來到了莊園,對許晚凝進行最後的「雕琢」。
化妝、做髮型、做指甲……
每一個步驟都繁複而冗長。
許晚凝全程面無表情,像一個精緻的人偶,任由他們在自己的臉上、身上塗塗抹抹。
當那件耗費了無數心血、純手工縫製的月白色禮服被穿在她身上時,整個房間裡都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驚嘆聲。
那是一條設計極其簡約,卻又在細節處奢華到極致的長裙。
裙身採用了最頂級的、帶著天然珍珠光澤的真絲面料,像流動的月光一樣,完美包裹著她纖細而玲瓏有致的身體。
裙擺上用數萬顆大小不一的細碎鑽石,手工繡出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隨著她的走動,那片星河便會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完美。哦,我的上帝,這簡直就是我職業生涯中最完美的作品。」
路易斯激動地繞著許晚凝轉了一圈,眼神里充滿了屬於藝術家的狂熱讚嘆。
「您就是月光女神本人。」
許晚凝看著鏡子裡那個美得不似凡人、卻又陌生到讓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女人,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再美的禮服也只是一件囚衣。
再璀璨的鑽石也掩蓋不了她即將被公開羞辱的悲慘命運。
晚上七點。
秦宴回來了。
他似乎剛從公司過來,身上還穿著那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屬於上位者的、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
當他推開主臥的門,看到房間中央那個宛如月光女神般的許晚凝時,他那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似乎是……驚艷。
但那驚艷很快就被一種更濃烈的、毫不掩飾的占有欲所取代。
他揮了揮手,示意房間裡所有的化妝師和傭人都退下。
房間裡瞬間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過來。」
秦宴朝她伸出了手。
許晚凝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但最終,她還是邁開了步子,一步一步朝著那個掌控她一切的魔鬼走了過去。
她沒有將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
她只是停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垂著眼不去看他。
秦宴也不惱。
他收回手,緩步上前。
他繞著她走了一圈,目光像最挑剔的鑑賞家,一寸一寸地審視著這件屬於他的「最完美的作品」。
「很美。」
他停在她身後,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
「今晚,你會是全場最耀眼的女人。」
許晚凝的嘴角勾起一抹無聲的嘲諷弧度。
最耀眼的玩物嗎?
秦宴似乎感受到了她那無聲的抗拒。
他伸出手,從身後輕輕環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啊。」
許晚凝的身體瞬間繃緊。
她下意識地就想掙脫。
「別動。」
秦宴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裡,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頸側。
「晚宴開始前,我們先來對一下今晚的『遊戲規則』。」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抗的威嚴。
許晚凝的身體緩緩地放鬆了下來。
她知道,這才是他今晚回來的真正目的。
「第一。」
秦宴的聲音在她耳邊緩緩響起。
「從我們踏進會場的那一刻起到我們離開,你的手不准離開我的臂彎,一步都不行。」
「第二,不准跟任何人說話,除非我允許。別人跟你說話,你只需要微笑或者點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
「不准看任何人,尤其是男人。你的眼睛裡從始至終都只能有我一個人。」
「明白了嗎?」
他的語氣與其說是在商量,不如說是在下達最後的通牒。
許晚凝死死咬著下唇,沒有回答。
他緩緩鬆開她,轉到她的面前,幫她整理了一下鬢角一縷微亂的髮絲。
他的動作溫柔得像一個最體貼的情人。
可他說出的話卻冰冷得像一把最鋒利的刀。
「我聽說今晚沈家的人也會去。」
許晚凝的心臟猛地一縮。
「還有他的那個表妹,林家的千金,叫……林雅,對嗎?」
秦宴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充滿玩味的笑容。
「她一向心高氣傲,又最喜歡替她那個不成器的表哥出頭。」
「你說,她今晚看到你會做些什麼呢?」
許晚凝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沈家的人會去,他知道林雅會刁難她。
他帶她去這場晚宴根本就不是為了羞辱她那麼簡單。
他是在……釣魚。
用她做誘餌,去釣出那些所有對他、對她心懷不滿的人。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他們一一斬殺。
用最血腥、最殘忍的方式來立他的威,來宣告他的主權。
「秦宴……你……」
許晚凝的嘴唇劇烈顫抖著,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
她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個男人根本不是魔鬼。
他是一個比魔鬼還要可怕上千倍、萬倍的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毫無人性的、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的瘋子。
秦宴看著她那副驚恐到失色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用那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地、曖昧地摩挲著她冰冷的臉頰。
「別怕,晚凝。」
他的聲音溫柔得像裹著蜜糖的毒藥。
「今晚你什麼都不用做。」
「你只需要站在我身邊,安安靜靜地當一個最美麗、最高貴的觀眾。」
「看我如何為你掃平一切障礙。」
「看那些曾經欺辱你、嘲笑你、看不起你的人,是如何像狗一樣跪在你的腳下搖尾乞憐。」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那雙眸子裡閃爍著得意的、屬於勝利者的光芒。
「而你,將是我今晚最引以為傲的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