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毯很長,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通往審判席的血色河流。
許晚凝的每一步,都走得像踩在刀尖上。
閃光燈像瘋了一樣,從四面八方追逐著他們,將他們的身影和周圍那些艷羨、嫉妒、鄙夷、探究的目光,都清晰地烙印下來。
她能感覺到,秦宴握著她的手是多麼的用力。
那力道不像是牽手,更像是一種宣告,一種禁錮。
他的臂彎堅硬如鐵,是她今晚唯一的、也是最屈辱的依靠。
「秦先生,請問您身邊這位是?」
「秦先生,這位小姐是您的新歡嗎?有傳聞說您已經訂婚……」
「許小姐?您不是……您怎麼會和秦先生在一起?您和沈家的婚約……」
記者們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瘋狂地將話筒遞了過來,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誅心。
秦宴目不斜視,俊美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用那只有許晚凝才能聽到的、低沉而危險的聲音,在她耳邊說:
「笑。」
許晚凝的身體一僵。
她緩緩地抬起頭,迎著那片刺眼的、令人作嘔的閃光燈,努力地牽動了一下自己早已僵硬的嘴角。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是多麼的蒼白,多麼的淒涼。
她只知道從這一刻起,她「許晚凝」這個人已經死了。
活著的,只是秦宴身邊一個名為「秦太太」的、華麗的、沒有靈魂的玩偶。
穿過喧囂的紅毯,走進金碧輝煌的宴會大廳,仿佛從一個戰場,進入了另一個更兇險的、看不見硝煙的獵場。
悠揚的古典樂在耳邊流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每一個人臉上都戴著最精緻、最完美的面具。
他們的到來像一顆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幾乎在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他們身上。
許晚凝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目光里,蘊含著怎樣複雜而惡意的情緒。
她下意識地想要往後縮,想要逃離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然而,秦宴攬在她腰間的手卻猛地收緊,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更緊地,帶向了人群的中央。
「秦總,好久不見,您今天能來,真是讓我們周家蓬蓽生輝啊。」
晚宴的主辦方,周家的當家人,一個看起來精明幹練的中年男人,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周董客氣。」
秦宴淡淡地回應了一句,目光卻越過周董的肩膀落在了不遠處,一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的身影上。
是沈明軒。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正難以置信地,看著被秦宴半摟在懷裡的許晚凝。
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穿著火紅色抹胸長裙、妝容精緻、滿臉傲氣的女人。
那個女人許晚凝認得。
林雅。
沈明軒的表妹,林家的千金,也是京市名媛圈裡出了名的、最不好惹的帶刺玫瑰。
當林雅的目光,落在許晚凝脖子上那條價值連城的「希望之星」上時,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了毫不掩飾的、嫉妒的火焰。
四目相對。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電光在噼啪作響。
許晚凝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秦宴的「好戲」要開場了。
「秦宴。」
沈明軒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放下酒杯,快步走了過來,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秦宴。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指著許晚凝,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
「她是我沈明軒的未婚妻,你把她帶到這種場合來,是想羞辱誰?」
「你的?」
秦宴終於正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他緩緩地勾起嘴角吐出了兩個字。
「你也配?」
話音剛落,他猛地抬起手,將許晚凝的下巴輕輕一勾。
在所有人震驚的、倒吸冷氣的聲音中,他低下頭,用那削薄的、性感的唇,狠狠地吻上了許晚凝的唇。
那不是一個溫柔的吻。
那是一個充滿了侵略、占有、和宣告主權的、霸道到極致的吻。
轟——
許晚凝的大腦瞬間炸成了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聽到,周圍人群中傳來的、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她能感受到,沈明軒那幾乎要殺人的、屈辱的目光。
她更能感受到,秦宴舌尖傳來的、那股熟悉的、帶著一絲菸草味道的、霸道的、讓她戰慄的氣息。
她像一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犯人,被迫承受著這世界上最甜蜜,也最殘忍的酷刑。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久到許晚凝以為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
秦宴終於緩緩地鬆開了她。
一縷曖昧的、晶亮的銀絲,在兩人分開的唇間,若隱若現。
秦宴伸出手指,用一種極其色情的、緩慢的動作,擦掉了她唇上那不存在的口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那個早已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成了豬肝色的沈明軒,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勝利者的姿態,緩緩說道:
「看清楚了嗎?」
「現在,她是誰的女人?」
「你,秦宴,我殺了你。」
沈明軒徹底被激怒了,他像一頭被奪走了配偶的、憤怒的公牛,揮起拳頭,就朝著秦宴的臉砸了過去。
然而,他的拳頭還沒碰到秦宴,就被兩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黑衣保鏢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啊,明軒哥。」
林雅尖叫一聲立刻沖了過來,想要扶起沈明軒,卻被保鏢無情地推開。
「放開我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沈明軒在地上劇烈地掙扎著,狀若瘋魔。
整個宴會廳瞬間亂成了一團。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秦宴卻像是沒事人一樣,他甚至懶得再多看沈明軒一眼。
他只是低下頭,溫柔地,幫許晚凝整理了一下被他吻亂的頭髮,聲音低沉而寵溺。
「嚇到你了?」
許晚凝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也湧起了一股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病態的、被保護的快感。
就在這時。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帶著嘲諷意味的掌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林雅扶著被保鏢放開、狼狽不堪的沈明軒,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她看著許晚凝,那張美艷的臉上,掛著一抹冰冷的、淬了毒的笑容。
「許晚凝,你可真有本事。」
「剛被我表哥甩了,就這麼快又攀上了秦先生這棵高枝。」
「怎麼,離開男人你就活不了了嗎?還是說,你們許家的女人骨子裡就這麼賤?」
她的話說得又響又亮,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和羞辱。
整個宴會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齊刷刷地射向了許晚凝。
許晚凝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她的身體搖搖欲墜。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就這麼屈辱地、當著所有人的面,暈過去的時候。
秦宴,動了。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從侍者的托盤裡,端起了一杯紅色的、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波爾多紅酒。
然後,他邁開長腿,一步,一步,走到了林雅的面前。
在林雅那錯愕的、還帶著一絲得意的目光中,秦宴舉起酒杯。
他將那滿滿一杯殷紅的酒液,從頭到腳,一滴不剩地,全都澆在了林雅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上和那件價值數十萬的火紅色高定禮服上。
「啊——」
林雅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
「我的女人,」秦宴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狼狽如落湯雞的女人,聲音冰冷得,像是來自九幽地獄的敕令。
「也是你這種貨色,配議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