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人,也是你這種貨色,配議論的?」
秦宴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錘,狠狠地砸在宴會廳里每一個人的心上。
整個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只剩下林雅那因為屈辱和憤怒而急促的喘息聲。
紅色的酒液順著她名貴的禮服,滴滴答答地,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像一場華麗而狼狽的血祭。
沒有人敢說話。
也沒有人敢上前。
所有人都被秦宴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毀天滅地的暴戾氣息,嚇得噤若寒蟬。
秦宴沒有再看林雅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對自己的侮辱。
他隨手將空了的酒杯,扔在侍者的托盤裡,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然後,他轉身,走回到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許晚凝身邊,重新將她攬入懷中。
「我們走。」
他低下頭,聲音又恢復了那種獨獨對她才有的、近乎溫柔的低沉。
許晚凝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任由他帶著,穿過那片自動為他們分開的、充滿了敬畏和恐懼的人群,走出了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修羅場。
身後的那場鬧劇,如何收場,她已經不在乎了。
她只知道,從今晚起,在整個京市的上流社會,她許晚凝,被徹底打上了「秦宴的女人」這個烙印。
一個誰也不敢惹,誰也惹不起的烙印。
……
晚宴風波,以一種雷霆萬鈞之勢,迅速傳遍了整個京市。
第二天,所有報紙和網站的頭版頭條,都被秦宴和許晚凝那張在紅毯上、被無數閃光燈包圍的照片所占據。
照片上,男人英俊霸道,女人美麗脆弱。
他緊緊地握著她的手,將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睥睨天下的占有欲。
標題更是聳人聽聞——
《秦氏總裁高調攜神秘女伴亮相,為博紅顏一笑,一怒砸千萬。》
《昔日沈家準兒媳,搖身一變成秦太太?豪門恩怨大起底。》
許家和林家的股票,在開盤後,應聲暴跌。
而秦氏集團的股價,卻在秦宴這番高調的「秀恩愛」之下,逆勢上揚,漲停了。
資本的世界就是如此的現實而又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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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外界的這些紛紛擾擾許晚凝一無所知。
她被秦宴帶回半山別苑後,就將自己關在了畫室里,整整兩天,沒有出門。
她以為,秦宴會因為她的「不配合」而再次發怒。
然而,沒有。
秦宴似乎對她在那場晚宴上的「表現」很滿意。
他非但沒有再逼她,反而,給了她一個意想不到的「獎勵」。
「先生說,為了獎勵許小姐在晚宴上的『乖巧』,」老管家恭敬地站在畫室門口,臉上帶著那副萬年不變的、溫和的笑容,「特意為您安排了,每周一次,去市美術館寫生的機會。」
「從這周開始,每周三上午,都會有專車和保鏢,護送您過去。」
美術館?
寫生?
聽到這幾個字,許晚凝那雙死寂的眸子裡,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她知道,這並不是真正的自由。
那所謂的「護送」,不過是換一個地方,進行更嚴密的監視罷了。
她沒有理由拒絕。
「好。」
她啞著嗓子,吐出了一個字。
周三,如期而至。
許晚凝背著一個簡單的畫板,在四名黑衣保鏢的「簇擁」下,走進了京市最大的現代美術館。
即使是工作日,美術館裡的人依舊不少。
大多是和她一樣的、美術專業的學生,和一些來尋找靈感的藝術家。
久違的、充滿了墨香和藝術氣息的空氣,讓許晚凝那顆早已麻木的心,有了一絲微弱的悸動。
她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支起畫架。
她沒有去畫那些價值連城的名家大作。
她只是,對著窗外一棵沐浴在陽光下的、普通的梧桐樹,開始勾勒。
陽光,樹影和在樹下嬉戲的孩童。
這些曾經在她生命中最普通、最常見的景象,如今,卻成了她遙不可及的奢望。
保鏢們很有分寸地,在她周圍五米遠的地方,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包圍圈。
他們不打擾她,卻也用一種強大的、令人窒息的氣場,隔絕了所有想要靠近她的人。
許晚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畫筆在畫紙上沙沙作響。
她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自己身處的牢籠,哪怕只有片刻的安寧。
就在這時。
一個溫潤的、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遲疑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請問……是晚凝嗎?」
許晚凝握著畫筆的手猛地一僵。
這個聲音……
她緩緩地回過頭。
一張溫潤如玉、斯文俊朗的臉,映入了她的眼帘。
男人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眼神清澈,氣質儒雅。
看到他的那張臉,許晚凝的瞳孔,驟然緊縮。
是林子軒。
林霏的親哥哥,也是她曾經暗戀過的、如白月光一般的學長。
他怎麼會在這裡?
「真的是你,晚凝。」
林子軒在看清是她時,那張溫和的臉上,瞬間浮現出毫不掩飾的、混合著驚喜、心疼與深深愧疚的複雜表情。
他的目光,掃過她周圍那四個如臨大敵的黑衣保鏢,又落在她那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小臉上,和那雙早已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空洞的眸子上。
林子軒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得厲害。
「晚凝,對不起。」
他快步上前,卻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被兩個保鏢面無表情地攔住了。
「對不起,」林子軒沒有理會保鏢,他只是看著許晚凝,眼睛裡充滿了痛惜。
「是我沒有管教好林霏,才讓她……才讓她做出那種傷害你的事情。」
「這些日子,你受苦了。」
一句「你受苦了」,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許晚凝那顆塵封已久、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絕望,在這一刻,匯成了滔天的巨浪,幾乎要將她瞬間吞沒。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從她那雙空洞的眸子裡,洶湧而出。
她怕的不是秦宴的殘忍和囚禁。
她怕的是,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心疼她,會懂她的苦。
「學長……」
一聲帶著濃濃哭腔的、破碎的呼喚,從她顫抖的唇間溢出。
林子軒看著她哭,心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忽然側過身,用身體擋住了大部分保鏢的視線,然後,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急切的語氣,飛快地說道:
「晚凝,你聽我說。」
「如果你想離開秦宴,我可以幫你。」
「我已經在國外的藝術學院,幫你申請好了offer,資金和新的身份,我來搞定。」
「只要你點頭,我立刻就帶你走。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國外的藝術學院?
新的身份?
重新開始?
這些話,像一道道驚雷,在許晚凝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看著他那雙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充滿了真誠和堅定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占有,沒有控制,只有純粹的心疼和想要帶她逃離苦海的、決絕的勇氣。
他,是她在這片無邊無際的、令人絕望的黑暗中,看到的第一縷也是唯一的一縷,救贖之光。
許晚凝的心狂跳不止。
她的理智告訴她,這太冒險了。
秦宴的勢力,無孔不入。
一旦被發現,她和林子軒都將萬劫不復。
可她的情感,卻在瘋狂地叫囂著,讓她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我……」
許晚凝死死地咬著下唇,幾乎要將嘴唇咬出血來。
最終,對自由的渴望,戰勝了一切。
她看著林子軒,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跟你走。」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的堅定。
「帶我走。」
「去哪裡,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