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哭聲淒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病床上的沈硯山與老夫人身上,唯獨角落裡的溫靜茹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悄悄縮到了人群最外側。
她看著婆婆悲痛撲向沈硯山的模樣,心頭沒有半分親近,只剩根深蒂固的忌憚與疏離。
她與這位沈家老太太的婆媳關係,多年來素來冰冷僵硬,隔閡早已積得根深蒂固。
一切嫌隙的根源,皆是因為她這一生,只生下了沈玫瑰一個女兒,沒能為沈家誕下傳宗接代的長孫。
自她生女那日起,老太太心裡便從未真正接納過她。
這些年,明里暗裡的冷嘲熱諷、冷眼苛責從未間斷。
在老太太重男輕女的執念里,沒有生下沈家男丁的她,便是最大的過錯,永遠抬不起頭、立不住腳。
往日婆婆尚且身體康健、氣勢逼人,一言一行都壓得她喘不過氣,此刻婆婆帶著滿腔悲慟趕來病房,氣場愈發威嚴沉重。
溫靜茹本就性子溫和隱忍,此刻更是心生怯意,不敢上前半步。
她不敢湊前去安慰,也不敢入婆婆的眼,只能默默縮在角落,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怕自己稍有動作,就會被老太太挑刺,怕在這滿室悲戚里,又被苛責一句「無用、生不出兒子」。
看著滿心疼愛長子的婆婆,再對比自己多年來所受的冷落刁難,溫靜茹眼底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酸澀與落寞,只能靜靜站在一旁,仿佛自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老太太抱著沈硯山哭了許久,見兒子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氣音,半句完整話都說不出,心裡的悲痛硬生生擰成一股怒火。
她轉頭四下一掃,一眼就瞥見縮在角落、不敢靠前的溫靜茹,當即拔步快步沖了過去。
老太太布滿皺紋的臉漲得通紅,一雙渾濁的眼睛狠狠瞪著溫靜茹,手指直直戳到她面前,厲聲呵斥,聲音尖利刺耳。
「你這個媳婦到底是怎麼當的!天天靠著沈家,吃沈家的、花沈家的,硯山是你丈夫,你是怎麼照看他的?」
她胸口劇烈起伏,滿心怨憤一股腦全撒在溫靜茹身上:「他有高血壓,這事你不知道?你平日裡可曾上心盯著他按時吃藥?有沒有催著他定期去醫院複查體檢?如今我兒子躺在這裡動彈不得,落得這般下場,全都是你的疏忽造成的!全都怪你!」
老太太越說越激動,指責的話語一句接一句劈頭蓋臉砸下來,絲毫沒有顧及溫靜茹蒼白難堪的臉色。
滿心只認定,是兒媳照料不周,才害得長子中風癱瘓。
溫靜茹被老太太劈頭蓋臉一頓指責,心口又委屈又憤懣。
可面對滿心悲痛、遷怒於她的婆婆,多年積攢的婆媳隔閡壓得她無從開口,千般辯解堵在喉嚨里,半句也說不出來,只能默默承受所有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病床上的沈硯山看得分明,見母親一味苛責自己疼惜的妻子,心裡焦急萬分。
他心裡清清楚楚,平日裡溫靜茹將他的飲食起居照料得細緻周全,反覆叮囑他少應酬、多休息。
是他自己常年忙於集團繁雜事務,頻繁應酬熬夜,常年透支身體,才釀成中風的禍事,錯根本不在妻子。
如今事情已然發生,他行動不便、言語受阻,再一味怪罪溫靜茹,只會讓妻子平白受委屈,也只會徒增家中矛盾,於事無補。
他用力拉著母親,眼神懇切,不斷搖頭,極力想要攔住母親繼續斥責溫靜茹。
眼見老太太依舊怒氣沖沖,還要繼續訓斥溫靜茹。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站在一旁的沈墨連忙快步上前,他半扶半攙地拉著老太太往後退了兩步,語氣乖巧又穩重:「奶奶,大伯中風,純屬意外,真的和大伯母沒關係,您別衝著大伯母發火,現在醫院醫術很好,大伯安心療養,一定會慢慢好轉康復的,您千萬別急上火。」
老太太被孫兒一番話勸得動作一頓,緊繃的情緒稍稍平復了幾分。
一旁站著的溫靜茹心頭一暖,抬眼將滿含感激的目光落在許久未見的沈墨身上。
這孩子遠赴國外讀書,幾年不見,果然長大了,懂事了。
方才所有人都冷眼旁觀,唯有他站出來為自己解圍,替自己說公道話,這份體貼,讓滿心委屈的溫靜茹稍稍寬慰。
安撫好老太太坐下後,沈墨立刻轉身快步走到病床邊,俯身靠近沈硯山,臉上擺出一副憂心又真誠的模樣。
「大伯,我一從我爸口中聽說您突發重病住院,一刻都不敢耽擱,就動身回國趕來看您!您放寬心,這裡的醫生都是業內頂尖的,好好配合康復治療,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沈硯山渾濁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心中五味雜陳,只能費力地輕輕點了點頭。
溫靜茹看著懂事體貼的侄子,心裡對他更是多了幾分好感。
一旁的沈硯明將沈墨全程的表現盡收眼底,眼底悄然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心中大為寬慰。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自己這個兒子讀書極其差勁,學業成績一塌糊塗,從小到大在學業上從未讓他省心,一度讓他覺得孩子不成氣候,難堪大用。
可沒想到遠赴美國曆練這幾年,書本知識沒學到幾分,倒是徹底打磨出了通透的眉眼高低,練熟了一身圓滑周全的人情世故。
方才奶奶暴怒遷怒溫靜茹、場面僵持尷尬之際,全場無人敢出聲,唯有沈墨審時度勢、挺身而出。
既能柔聲安撫住情緒激動的老母親,穩住長輩的怒火,又巧妙為大伯母解圍、化解了當場的婆媳矛盾,最後還貼心安撫臥病的大伯,一言一行得體周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看著兒子懂事通透的模樣,沈硯明心底的大石頭徹底落下,滿是寬慰與暗自得意。
比起死讀書的刻板才氣,沈家立足豪門、周旋商界,最需要的就是這份察言觀色、八面玲瓏的通透心性。
他暗自感慨,果然是環境造人,這幾年的海外歷練,徹底褪去了沈墨年少的頑劣莽撞,養出了沈家子弟該有的格局和城府。
看來他不惜一切代價送兒子出國、強行補辦學歷、火速帶回國內的這步棋,徹底走對了。
有沈墨這份通透心性,未來接手沈家產業,已然足夠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