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半,陸宅安靜得只剩風聲。
陸景深臨時出差,整棟房子少了點壓人的氣場,反倒把四周的細小動靜襯得更清楚。
蘇晚晚坐在桌前,房間燈只開了一盞。
電腦屏幕冷白,映得她臉色也有些發冷。
對面公寓樓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從傍晚一直留到現在,沒有散。
更不喜歡自己成了別人眼裡的獵物。
屏幕上,一個偽裝成普通辦公文檔的程序正安靜運行。
那是她剛放進去的蜜罐。
只要對方還想順著公寓網絡摸進來,就一定會碰到它。
蘇晚晚盯著進程條看了幾秒,起身,把窗簾故意留出一道細縫,像是完全沒察覺外面的窺視。隨後,她換下睡衣,套上一件黑色衛衣,頭髮利落地束起,拿起一台巴掌大的輕薄設備和耳機,悄無聲息推門出去。
樓道安靜,頂層天台的門虛掩著。
夜風一灌進來,涼得刺骨。
蘇晚晚走到欄杆邊,低頭看了眼下方外牆結構。陸宅這一側做過景觀加固,外立面留著狹窄檢修夾層,普通人不敢下,可對她來說,夠用了。
她單手撐住欄杆,動作輕得像貓,順著外牆落進夾層,背脊貼著冰冷的牆面,手裡設備已經亮起幽藍色的光。
耳機里傳來極輕的電流聲。
對方果然上鉤了。
蜜罐被觸發的瞬間,公寓網絡里冒出了一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訪問線,正沿著外部節點往回縮,像一條受驚的蛇。
蘇晚晚唇角輕輕一扯。
想跑?
晚了。
她手指飛快滑過屏幕,一串串代碼像水一樣瀉下去,順著那條線往回追。對方的防火牆比她預想中還厚,外面套了三層殼,跳板節點亂得像故意撒開的網。
可她最擅長的,就是在亂網裡找線頭。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夜風颳過耳邊,獵獵作響。
蘇晚晚半蹲在外牆夾層里,神色卻越來越專注。她像一條潛在暗處的蛇,慢慢貼近,耐心繞過對方布下的假路徑,一點點逼近真實出口。
終於,屏幕右下角跳出一個異常波動。
找到了。
不是完整IP,只是一段短暫暴露的回傳脈衝,但已經夠她咬住。
她眼神一凜,立刻順勢切了進去。
下一秒,對面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整個信號驟然一頓。
緊接著,斷網,自毀,所有節點同時熄滅。
乾脆得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蘇晚晚盯著瞬間黑下去的追蹤界面,眉心一點點壓低。
這個收尾手法,太利落了。
不是普通窺探者,更不像顧承澤身邊那群只會砸錢找人的半吊子。
對方是真懂。
而且,很警覺。
就在她準備切回本地日誌,重新撈殘片時,屏幕忽然跳了一下。
一串亂碼無聲無息地浮了出來。
像是斷線前,硬塞進她系統里的最後一點東西。
蘇晚晚瞳孔微縮,立刻開了隔離箱,把那串亂碼單獨鎖進去。
十幾秒後,解碼完成。
黑底屏幕上,只剩下一句話。
——我知道你也在找人。我們可以合作,小朋友。
蘇晚晚背後猛地竄起一股寒意。
她第一反應不是那句「合作」。
而是「小朋友」三個字。
對方這麼叫她,說明至少知道兩件事。
第一,她年紀不大。
第二,對方根本不把她當普通對手,甚至像是在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口吻打招呼。
這不是威脅。
更像一種試探後的確認。
蘇晚晚指尖發冷,目光卻沒有亂。
她把那串亂碼重新拆了一遍,越拆,臉色越沉。
亂碼最末尾,藏著一個極老的代碼簽名。
很淡,很短,像故意留給真正懂行的人看。
而那個變種加密算法,她太熟了。
十年前,她第一次用Ghost這個名字站上國際黑客賽場時,就用過這一套底層邏輯。
後來她換過無數次殼,改過無數次習慣,外人根本不可能一眼認出來。
可這個人認出來了。
不止認出來,還拿它來反過來敲她的門。
蘇晚晚盯著屏幕,心口一點點發沉。
海城這地方,比她原先想的還髒。
不僅有人在查S,有人在找Ghost,甚至還有人可能知道她過去留下的影子。
而她到現在,連對方的臉都沒摸到。
耳機里徹底安靜了。
風聲卻顯得更大。
蘇晚晚收起設備,順著外牆夾層重新翻回天台。腳剛落地,她便下意識回頭掃了一眼對面樓層。
夜色濃得化不開,窗戶一排排沉在黑里,沒有半點亮光。
可她知道,那個人今晚一定也在看她。
像她剛才順著網線追過去一樣。
他也正隔著某個看不見的埠,打量她。
回到房間後,蘇晚晚第一時間拉上所有窗簾,又把房間內外設備全掃了一遍。
沒有新增竊聽,沒有植入攝像頭,甚至連無線波段都乾淨得異常。
正因為太乾淨,才更讓人不舒服。
她把輕薄設備丟到桌上,抬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臉色發白,眼底卻很冷。
像剛從一場無聲廝殺里退下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蘇晚晚盯著鏡中的自己,半晌,低低罵了一句。
「媽的,海城這破地方,到底藏了多少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