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總部大樓的會議室在清晨七點半就亮起了燈,玻璃幕牆外的城市還裹著薄霧,屋內卻已經像被冰封,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杯蓋輕碰瓷面的細響都顯得刺耳。
蘇晚晚到的時候,電梯門一開就看見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會議室門,門外站著幾名秘書,手裡抱著文件夾,神情緊繃得像隨時要斷。
她沒有進去。
她知道這一場火不是她能躲開的,但她也清楚,真正的第一波刀子會先砍向陸景深。
會議室內,空氣像凝住。
董事們交頭接耳,低聲議論的碎片像針一樣扎在桌面上,有人把一疊列印材料摔在長桌中央,紙張嘩啦散開,最上面那一頁是幾條境外資金路徑的關聯圖,線條像蛛網一樣交錯,最後全部指向一個被紅筆圈出的符號。
——Q。
旁邊還有一張放大的簽名截圖,舊式加密簽名的尾部帶著一個熟悉的弧度,像故意留下的嘲諷。
「陸總。」最先發難的是二房那邊的董事,嗓音沙啞卻刻意提高,「您太太到底是誰?外面都說她不但會設計、會唱歌,還他媽會做空自己的公司,這不是愛不愛的家務事,這是商業犯罪。」
另一個人緊接著跟上,把一份行程對照表推到桌上,語氣更冷:「交易窗口都跟她的日程重合,她昨晚在陸宅書房登錄了某個匿名系統的記錄也有人提供了,您就說查不查。」
有人冷笑著補刀:「查當然要查,可誰來查?您親自查您太太?還是讓她自己給自己洗白?陸氏不是您一個人的私產,我們這些人也不是擺設。」
長桌盡頭的主位前,陸景深沒有坐下。
他站著,兩手撐在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冷得像刀鋒貼著皮膚劃。
「查。」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把所有竊竊私語壓了下去。
「但不是由你們來定罪。」
他把文件一頁頁翻過,動作慢,卻透著壓迫感。
「我會把完整的資金鍊、操盤軌跡、所有關聯繫統的登錄記錄,交給第三方審計,並同步給監管機構。」
「如果她有問題,我不會包庇。」
「如果她沒問題。」陸景深抬眼,目光鋒利得讓人不敢直視,「誰敢借這件事逼我下台,誰敢把陸氏當成你們爭權的玩具,現在就可以試試。」
會議室里一瞬間靜得可怕。
有人想開口,卻被他眼神壓回去。
就在這時,會議室門被推開。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卻沒有發出誇張的聲響,像是刻意收斂著情緒。
蘇晚晚走了進來。
她沒有化濃妝,只在唇上抹了一點淡色,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很穩,穩到讓人一時忘了,她才是被擺上砧板的那個人。
所有董事的視線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那種目光里有審判、有好奇、有鄙夷,也有一點難掩的興奮,仿佛他們終於等到一個能把她從陸家太太的位置上拉下來、讓全城都看笑話的機會。
蘇晚晚沒有避開。
她走到長桌旁,掃了一圈攤開的證據,語氣平靜得像在讀一份與己無關的報告。
「各位董事。」她開口,聲音清清冷冷,「我今天不是來哭冤的。」
有人嗤笑:「那你是來認罪的?」
蘇晚晚看向那人,眼神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我來告訴你們,哭冤沒用。」
她把手放在桌沿,指尖點了點那張資金關聯圖,動作輕,卻像在敲鐘。
「你們現在看到的所有證據,都是被人精心挑出來給你們看的,境外IP、舊簽名、行程重合,這些東西看似鐵證如山,但在真正的資金鍊里,只要多一層跳板、多一個中繼節點,就能把任何人變成『內鬼』。」
「我會配合調查。」她說得乾脆,沒有任何討好,「也請各位配合我,把那個假Q揪出來。」
她的目光轉向陸景深,停了一瞬,像在把某種信任放回原位。
隨後她又看向長桌兩側那些人,語氣更冷了幾分。
「陸氏跌的每一分錢,我都看得比你們重。」
「因為你們的損失是帳面上的波動,而我的損失,是有人想用這筆波動把我活活釘死在『罪人』的位置上。」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蘇晚晚也不等。
她轉身離開,背影利落得沒有一絲猶豫。
門關上的那一刻,室內的氣壓像驟然回落,幾個董事交換眼神,有人壓低聲音說:「她這副樣子倒像真不怕。」
也有人冷哼:「不怕是因為背後有人撐著。」
陸景深沒有理會這些話。
他盯著門口的方向,眼底的怒意像被壓在冰下,冰面越薄,越危險。
他很清楚,這場危機已經全面爆發。
外資掃貨、做空單、輿論放風、董事會逼宮,一環扣一環,像一張網。
而網的中心,是蘇晚晚。
電梯裡,蘇晚晚靠著冰冷的金屬壁,樓層數字在屏幕上不斷跳動下降,像心跳被迫慢下來。
她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兩秒,才敲出一行字。
【所有人都覺得我是賊。你會不會也有一秒相信過?】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可笑。
她明明不該問。
她明明該像以前那樣,誰都不信,誰都不靠。
可她還是問了。
手機幾乎是在下一秒震動。
陸景深回得很短,卻像一根釘子,把她心裡那片搖晃釘住。
【一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