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划過陸家大宅的青石路面,像一把冷刃從夜色里掠過去。
蘇晚晚坐在後排,手機屏幕停在那條陌生簡訊上。
【但你以為,他爸當年做的事,真的一點都不沾血嗎?】
短短一句,像有人刻意在她耳邊吹了口冷氣。
她指尖摩挲著屏幕邊緣,沒讓情緒外露,只把那股莫名的刺痛壓到心底最深處——現在不是追究「舊事」的時候,陸家和陸氏的風暴已經到了門口。
「太太。」司機放慢車速,「先生交代,直接去祠堂。」
蘇晚晚應了一聲。
從發布會結束到現在不過兩小時,陸景深的那句「她是我的人」還在全城發酵,媒體在等下一波爆點,董事會在等下一次跌停。
而陸家大宅里,等著的是另一把更鋒利的刀。
祠堂的檀香很重。
門一推開,暖黃燈光里,長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幾位董事是臨時被請來的,臉上帶著夜裡被叫醒的不耐,卻又壓著興奮——豪門內鬥從來不缺看客。
陸老爺子坐在主位,手裡捻著一串舊佛珠,眼睛閉著,像在聽經。
陸景深站在偏廳門側,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整個人冷得像一塊鐵。
蘇晚晚走過去,他伸手接過她的包,掌心扣住她手背的瞬間,力道很輕,卻像落下一道無聲的護欄。
「簡訊我看了。」他低聲。
蘇晚晚抬眼:「你讓人同步了?」
「我擔心你。」陸景深沒有否認,聲音壓得更低,「今晚不管他們說什麼,你別衝動。」
蘇晚晚沒回,只把視線移向長桌。
二房的長輩先開了口,語氣溫溫和和:「景深,今天發布會你做得很硬氣。我們理解你護妻,可公司不是靠一句話撐起來的。」
旁邊一名董事順勢接話:「陸總,市場已經把『Q』當成一根雷管。現在外界都在傳,少夫人就是那個操盤手。我們必須給股東一個交代。」
「交代?」蘇晚晚在偏廳站定,聲音不高,卻讓幾個人的目光齊齊落到她身上。
她沒有迴避,反而把手機收起,平靜地看著他們。
「你們要的交代,是查清做空陸氏的人是誰,還是先把責任推到我頭上,好讓某些人順勢接管權力?」
桌邊一瞬安靜。
二房那人笑意淡了幾分:「少夫人,說話要講證據。我們只是為陸氏著想。」
蘇晚晚勾了下唇:「為陸氏著想的人,不會在火還沒滅的時候先搶水桶。」
「夠了。」陸景深開口,語氣冷硬,壓住即將爆開的爭吵,「審計已經啟動,監管同步在走。誰想藉機搞小動作,後果自負。」
二房長輩不緊不慢:「你說後果,可董事會也有章程。陸氏不是你一個人的。」
話音未落,祠堂角落那塊屏幕忽然亮起。
視頻接入。
陸明修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他坐在昏暗書房中,身後掛著一塊「陸」字老匾,墨色沉沉,像壓著祖訓,也像壓著野心。
他笑得溫潤:「景深,護妻沒錯。但董事會也得看風險。」
「如果少夫人真是Q,陸氏就被枕邊人架在刀上。」
「我提議,由我牽頭成立風險小組,接管幾項核心業務,直到審計結果出來。」
幾位董事立刻附和。
「明修這個提議穩妥。」
「市場需要信心,權責要分離。」
蘇晚晚聽著「權責要分離」這句話,心裡冷笑了一聲。
分離的不是權責。
是把陸景深的權,從他手裡一寸寸撬出來。
陸老爺子仍舊閉著眼,沒有表態。
那沉默比任何話都讓人心裡發虛——他是在默認?還是在等誰先露出底牌?
陸景深的聲音更冷:「風險小組不必。審計結果出來前,核心業務不會交給任何人。」
陸明修嘆了口氣,像真心為他著急:「你這樣,會讓人覺得你被感情影響判斷。」
陸景深抬眼,目光像冰:「我不需要別人覺得。我只對結果負責。」
一名董事皺眉:「那少夫人到底是不是——」
「是不是Q?」蘇晚晚替他把話補完,語氣依舊平穩。
她往前一步,目光直直對上屏幕里的陸明修。
「你們都在討論我是不是Q,可真正做空陸氏的那個人,他的資金鍊來源查到了嗎?交易指令的源頭查到了嗎?沒有吧。」
幾個人神色一僵。
蘇晚晚繼續:「沒有源頭,卻先成立小組接管業務——這不是風控,這是逼宮。」
二房的人臉色難看:「少夫人,你不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蘇晚晚輕輕一笑,笑意卻鋒利:「難聽的不是我說的話,是你們做的事。」
祠堂里氣氛繃到極致。
這時,陸老爺子捻佛珠的手指終於停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那一眼掃過長桌,所有人的聲音像被無形按住。
他開口,只有三句。
「審計繼續。」
「陸氏穩住。」
「風險小組——再議。」
二房的人明顯不甘,卻不敢再逼。
陸明修在屏幕里仍舊保持著溫和:「爺爺考慮周全。我只是怕陸氏走錯一步。」
他頓了頓,像隨口補刀:「少夫人既然這麼有把握,那就由你親自把假Q揪出來,也讓大家安心。」
蘇晚晚眼底微冷。
這不是讓她查。
這是把她推到懸崖邊——查不出,她就是罪人;查出來,她就必須暴露更多底牌。
無論哪種,都是陸明修想要的。
會議散得倉促。
董事們走時互相交換眼神,像已經在心裡下注;二房的人最後看了蘇晚晚一眼,眼神裡帶著掩不住的得意——他們今天沒拿到「接管」,卻把「懷疑」釘進了陸家。
側廳門一關,檀香味被隔在外面,空氣終於沒那麼嗆。
陸景深轉身看她,眉心緊擰:「你不該跟他們硬碰。」
蘇晚晚抬眸,語氣很輕,卻異常堅定:「我不碰,他們會更得寸進尺。」
她停了停,聲音壓低:「更何況,假Q最想看到的,就是陸家為了查我打成一鍋粥。」
陸景深的眼神動了一下。
蘇晚晚看著他,終於把那句話說出口:「我不能再讓你一個人扛。我要親自查,把那個冒牌貨拎出來。」
陸景深沉默兩秒,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穩:「查吧。陸氏這邊,我來收拾。」
那一瞬,蘇晚晚心裡像落下了一顆釘。
不是束縛。
是定心。
她剛要開口,手機忽然震動。
不是電話,也不是簡訊。
是一封加密郵件。
發件人是一串亂碼,正文只有一段更混亂的字符,像故意挑釁她的耐心。
陸景深目光一沉:「別碰,可能是木馬。」
「我有隔離環境。」蘇晚晚把手機放到桌上,取出隨身的小型安全設備,快速連接。
屏幕上亂碼翻湧,像深海里浮起的黑潮。
她輸入Ghost密鑰。
幾秒後,字符重組,彈出一行短句。
【今晚十點,老碼頭見。想找假Q,一個人來。】
側廳里安靜得只剩下牆上鐘錶的滴答。
陸景深的聲音冷到極點:「一個人來?」
蘇晚晚盯著那行字,心裡反而越來越清明。
這不是邀請。
是點名。
更像是對她下的一道線下戰書——要麼她去,要麼對方就繼續在暗處撕裂陸家,撕裂陸氏,直到她被所有人逼到無路可退。
她緩緩抬頭,對上陸景深的目光。
「他終於肯露一點尾巴了。」
陸景深一步逼近:「不許去。」
蘇晚晚沒有爭辯,只低聲道:「他寫『一個人來』,說明他怕的不是我,是你。」
「可我不去,他就會用別的辦法逼我去。」她指尖輕輕點在那行字上,「今晚十點,老碼頭……他已經把時間地點定死了。」
她把設備收好,聲音冷靜到像在宣布一條策略。
「我會把假Q拎出來。」
說完,她轉身走向門口。
門縫裡漏進走廊的燈光,落在她肩上,像一層薄薄的鎧。
而那句「一個人來」,仍在屏幕上亮著,像黑夜裡不肯熄滅的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