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切換的一瞬,會議室里連呼吸都變得小心。
原本滾動播放的股價曲線被擠到右側,左側跳出一塊深色的操作後台,密密麻麻的盤口、成交、資金流像瀑布一樣往下刷。
蘇晚晚的手放在鍵盤上,指尖很穩。
她沒有解釋「我是誰」,也沒有解釋「我憑什麼」。
在這種場合,解釋只會成為新的把柄。
她只需要一個結果。
「你要做什麼?」一個董事嗓音發尖,眼睛死死盯著曲線,「再不止跌我們就要觸發強平了!」
蘇晚晚沒抬頭,只淡淡回了一句:「再砸五個點。」
這句話像一把火,瞬間點炸了會議室。
「你瘋了!」
「她就是想把陸氏砸死!」
「陸總!你還不攔著?」
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來,連椅子都被撞得刺耳。
陸景深站在主席台側,臉色冷到像結了霜。
他沒有去看那些人,只抬手,掌心向下壓了壓。
一個極簡單的動作,卻讓聲音硬生生降下去。
「信她。」他只說了兩個字。
那兩個字像釘子,釘在混亂里。
蘇晚晚的視線仍在數據流上。
她看見假Q的空單正在加速,槓桿層層疊上去,像一座隨時會塌的高塔。
他等的就是她出手救市。
她偏不按他的劇本走。
她故意放開護盤,把市場的恐慌推到最低。
股價繼續下墜。
紅色數字跳得像失控的心跳。
會議室里有人臉色發白,有人手抖著去摸水杯,水都灑出來。
「陸太太……」一個董事聲音發顫,「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蘇晚晚終於抬了一下眼。
那眼神很靜,靜得像深海。
「我當然知道。」
她把後台調出一組關聯債的盤口,指尖快速敲擊,像在布一張網。
「他用空單砸現貨,想引發恐慌拋售。」
「可陸氏不是只有一條腿站著。」
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到每個人都聽得見。
「陸氏的關聯債、可轉債、質押鏈,才是這次最容易炸的地方。」
有人皺眉:「你說這些有什麼用?」
「用處是——」蘇晚晚指尖一頓,眼神鋒利起來,「我能在他追加槓桿的那一刻,把他的腳底抽空。」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當股價被她「放」到更低的位置,假Q果然變得貪婪。
後台里,他的代理帳戶開始追加更大的倉位,像要一口氣把陸氏按進泥里。
蘇晚晚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上鉤了。」
她對技術員道:「把消息推給外面的公關組——利好現在放。」
技術員愣住:「什麼利好?」
蘇晚晚沒有解釋,只看向陸景深。
陸景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一瞬間,他像終於明白她要的是什麼。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冷穩:「按她說的做。對外發布:陸氏與國際資本的戰略合作談判進入實質階段,資金支持將落地。」
會場裡有人倒吸一口氣。
「你們……真有這消息?」
陸景深沒有回應。
他站在那裡,像把所有質疑擋在蘇晚晚身後。
消息推送出去的同時,蘇晚晚的手指已經開始反向動作。
她先拉升陸氏關聯債。
不是暴拉,而是精準地、分段地抬。
每一筆買入都像落在對方神經上的針,逼得空頭不得不回補一部分。
屏幕上,債券價格先抬頭。
緊接著,現貨市場開始出現詭異的反彈。
「漲了?」有人不可置信地盯著大屏。
「怎麼可能!」
蘇晚晚沒有停。
她一邊調倉,一邊把那幾筆尾數九的空單拆開標記,像在給對方貼上紅色的靶。
她的聲音穩得嚇人:「他學了形,卻沒學會防反身。現在利好一出,跟風空頭會慌。」
「慌了就會平倉。」
「平倉就會拉升。」
「拉升——就會踩踏。」
她說到最後三個字時,指尖重重敲下回車。
先按下引爆鍵。
下一秒,股價曲線像被人從水裡猛地拽起來。
先是止跌。
然後是陡峭的上沖。
紅色的跌幅開始收窄,像退潮。
緊接著,綠色的漲幅一點點冒出來。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條曲線,像盯著神跡。
「軋空了……」一個老董事喃喃,聲音像被掐住了喉嚨。
空頭踩踏開始。
那些剛才還猖狂的代理帳戶,成交明細里出現了大量回補單,像一群突然發現腳下是懸崖的人。
蘇晚晚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對方此刻一定在屏幕後面咬牙。
可他沒辦法。
他疊起的槓桿成了絞索,越掙扎越勒緊。
不到四十分鐘,曲線回到原位。
甚至還往上沖了一截。
會場裡有人終於反應過來,猛地站起:「反漲了?!」
「市值回來了……還多了?」
「這……這怎麼可能!」
蘇晚晚把最後一筆倉位收手,關掉界面。
屏幕瞬間恢復成股價曲線的全屏模式,綠色像一片突然鋪開的草地。
她站起身,轉過來,目光掃過長桌兩側。
剛才拍桌子、尖叫、質疑的人,一個個像被抽走了身音。
蘇晚晚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記耳光。
「現在——」
「誰還懷疑我是那個做空陸氏的人?」
無人應答。
有人的嘴張了張,最後還是閉上。
會議室里只剩空調低低的風聲。
蘇晚晚沒有再說第二句。
她把椅子推回原位,動作利落得像收刀。
這時,後排傳來極輕的掌聲。
啪。
啪。
不多,只有兩下。
卻像在寂靜里敲出回音。
蘇晚晚回頭。
陸景深站在人群後,眸色很深。
那裡面有驕傲,也有一種藏得很緊的疼——疼她把自己逼到這種境地,疼她明明該被人護著,卻只能靠自己殺出一條路。
他什麼都沒說,只繼續輕輕鼓了幾下掌。
掌聲從稀稀拉拉開始,像被迫承認現實。
然後越來越多。
最後響成一片。
蘇晚晚站在掌聲里,心口卻沒有一點輕鬆。
她知道,這只是證明自己不是「內鬼」。
並不代表假Q真的輸了。
散場時,董事們的態度完全變了。
有人主動上前握手,有人尷尬地笑著說「誤會」「年輕有為」。
蘇晚晚沒有回應太多,只點頭,像把所有情緒都收進殼裡。
她走出會議室的走廊,燈光比裡面更冷。
一個禿頂董事追上來,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陸太太。」
蘇晚晚停步。
那人湊近一點,聲音更低:「你這兩手很漂亮。」
「但老頭子讓我帶句話。」
蘇晚晚眼神微凝:「什麼話?」
禿頂董事吞了口唾沫,像怕被牆聽見。
「沈嵐當年……也這麼玩過。」
「她後來沒了。」
他看著蘇晚晚,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警告。
「你小心。」
說完,他匆匆轉身走了。
蘇晚晚站在原地,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一點灰白天光。
她卻覺得心裡像被塞進一塊冰。
沈嵐也這麼玩過。
後來沒了。
那句話在她胸口反覆迴響。
像在提醒她:她剛剛救回的,不只是陸氏的市值。
還有她自己正一步步靠近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