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夜裡,熱搜像潮水。
一波退下去,下一波又湧上來。
【陸氏股東大會逆轉】
【陸太太當場護盤軋空】
【爽文女主照進現實】
每一條詞條下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彈幕和評論。
蘇詩雨窩在公寓沙發里,身上還穿著白天那條精緻的裙子,妝卻花得不成樣子。她把平板抱在懷裡,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視頻里,蘇晚晚站在會議室燈光下,轉身問出那句——
「現在,誰還懷疑我是那個做空陸氏的人?」
掌聲像潮一樣把她推到最中心。
彈幕瘋狂刷屏:
【陸太太牛!!】
【她也太會了吧,金融爽點拉滿】
【蘇詩雨是誰?路人問一句】
最後那句「蘇詩雨是誰」,像一根鋼針,猛地扎進蘇詩雨的太陽穴。
她的手指發抖,指甲幾乎要把平板背面摳出痕。
「她憑什麼……」
「她憑什麼!」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尖得像破玻璃。
蘇詩雨猛地舉起平板,用盡全力砸向牆。
「砰——」
屏幕碎成蛛網,亮光瞬間滅掉。
客廳里只剩電視的聲音還在響,主持人興奮地復盤陸氏那場「史詩級逆轉」,一遍遍喊「陸太太」「蘇晚晚」。
蘇詩雨的呼吸越來越急,胸口起伏得像要炸開。
她抓起茶几上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濺。
她卻像沒看見,赤腳踩過去,腳底被劃破也不覺痛。
她只覺得屈辱。
那種被人從頭到腳踩碎、還要被全世界圍觀的屈辱。
她曾經是蘇家的「真千金」,是人人捧著的大小姐,是蘇晚晚必須仰望的存在。
現在呢?
現在所有人都在喊蘇晚晚「封神」。
喊她「爽文女主」。
而她蘇詩雨,只剩一個「是誰」。
她抓起手機,手指發抖地滑了幾次,才撥通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那頭很安靜,安靜得像另一種世界。
「餵。」男人的聲音溫和,帶著一點笑意,「詩雨?」
這兩個字讓蘇詩雨的眼淚差點衝出來。
她不是感動。
是恨。
「我要她死!」她幾乎是尖叫出來,嗓子發顫,「陸明修,我要蘇晚晚完蛋!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可以去查晚星,我可以去偷陸家文件,只要讓她完蛋!」
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水聲。
像有人在慢慢燒水。
陸明修的語氣依舊不急不緩:「別急。你越急,越容易把自己送進去。」
蘇詩雨咬著牙,指節發白:「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你有。」陸明修笑了一聲,「你有恨。恨是最好的燃料。」
蘇詩雨的呼吸頓住。
那頭繼續:「現在陸氏內部眼線很多,動陸家文件風險太大。你以前和蘇晚晚住一個屋檐下,她有沒有說過什麼關於沈嵐的事?或者蘇家有沒有藏著她的舊物?」
沈嵐。
這個名字像陰影一樣從這幾章里鑽出來。
蘇詩雨眼珠亂轉,腦子裡飛快翻找。
「她的房間我們早就翻爛了。」她聲音又快又抖,「什麼都沒有!她就是個裝出來的窮酸——」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
像想起了什麼。
外婆。
那個老不死的老太婆。
蘇晚晚每次回去,都要去病房外守著,守得跟親媽似的。
而外婆的東西……蘇家從來沒敢明著動,怕被人說薄情。
「外婆那裡……」蘇詩雨喃喃,眼神一點點亮起,亮得不正常,「對,外婆有本舊相冊。」
「裡面有幾張很老的照片,其中一張被剪過。蘇晚晚每次回去都去翻。」
電話那頭,水聲停了一瞬。
陸明修的聲音更溫柔了些:「很好。」
「去把相冊拿來。」
「也許裡面就有我們找的東西。」
蘇詩雨像抓住救命稻草,手指緊緊攥著手機:「你會幫我整死她吧?」
陸明修輕笑,像在逗一條已經上鉤的魚:「當然。」
「我們各取所需。」
蘇詩雨的嘴角抽了一下,像笑,又像哭。
「好。」她聲音低下去,陰冷得像夜裡的風,「我去拿。」
電話掛斷。
客廳里重新安靜。
電視裡仍在播蘇晚晚的新聞,主持人說「陸太太的操作堪稱教科書級別」,背景音里是人群的掌聲。
蘇詩雨把電視遙控器狠狠砸到牆上。
屏幕黑了。
世界終於安靜。
她站在碎玻璃中間,低頭看著自己腳底的血,忽然笑了。
笑聲越來越大,像瘋子。
「蘇晚晚,你不是喜歡翻相冊嗎?」
「我把它拿走。」
「我把你最想找的東西——先撕碎。」
半夜三點。
蘇宅老宅的燈滅得差不多了。
保姆房那邊傳來輕微的鼾聲,走廊里只有一盞壁燈亮著,光線昏黃,照得牆上那些家族合照像一張張冷臉。
蘇詩雨穿著黑色外套,帽檐壓得很低,從側門進來。
她動作很熟練。
她在這個家長大,哪裡有響動,哪裡會被踩出吱呀聲,她都清楚。
她繞過客廳,直奔外婆的房間。
房門沒鎖。
蘇詩雨推開門時,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房間裡有一股淡淡藥味,床頭擺著老式檯燈,燈罩上落著薄灰。
外婆不在這裡。
自從那次綁架後,她一直在醫院。
可這間房還保留著老人以前的生活痕跡:床邊的拐杖、柜子上的藥盒、窗台那盆快枯死的吊蘭。
蘇詩雨的目光掃過書櫃。
她記得相冊在那裡。
她蹲下去,從最底層抽出一個舊木盒。
木盒很沉,邊角磨得發白。
她打開蓋子,裡面果然躺著一本厚厚的舊相冊,封皮是褪色的深藍布面,角上還縫著一小塊破損的皮。
她的手抖了一下。
像觸到某種不屬於她的秘密。
「拿到你了。」她低聲。
她翻開相冊。
第一頁是很久以前的全家福,笑得規矩又虛假。
往後翻,照片越來越舊,色彩發黃,像被時間泡過。
她翻得很快,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那張被剪過的。
就在她翻到中間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
卻像貼著她耳朵。
「詩雨。」
蘇詩雨渾身一僵,手裡的相冊差點掉下去。
那聲音帶著笑意,熟悉到讓她頭皮發麻。
「你也在想我,對吧?」
蘇詩雨猛地回頭。
昏黃的壁燈下,門口站著一道影子。
她看不清臉,只看見那人微微歪頭的輪廓,像在欣賞她此刻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