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深那句「就算對手是我爺爺」,像一道不合時宜的承諾。
蘇晚晚聽見了,卻沒辦法立刻信。
因為她現在要面對的,不只是「對手」。
是她這段婚姻的起點。
也是她被送進陸家時,背後那隻看不見的手。
當晚,陸家老宅。
老宅的燈比往常更暗,像刻意把所有情緒都壓進木頭和磚瓦里。
管家把兩人引到老爺子的書房門口時,蘇晚晚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檀香,沉得讓人心口發悶。
「老爺子在裡面等。」管家低聲道。
陸景深握了握蘇晚晚的手,力道很輕:「進去後,你聽我說。」
蘇晚晚沒有回我。
她只是把手抽出來,指尖冰涼。
門被推開。
書房很大,窗外有一棵老榕樹,枝葉壓得極低,像一把遮天的傘。
陸老爺子背對門口站著,拄著拐杖,望著窗外。
他沒回頭,只緩緩開口,聲音像被歲月磨過。
「你奶奶去世早。」
「有些事,我原本想帶進棺材。」
蘇晚晚和陸景深並肩站在門口。
那一瞬,蘇晚晚忽然意識到:她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家族長輩。
而是一個能把婚姻、血緣、命運都當成棋子的老狐狸。
陸老爺子終於轉過身。
燈光落在他臉上,皺紋很深,眼神卻異常清明。
他的目光越過陸景深,落在蘇晚晚臉上。
停了很久。
久到蘇晚晚幾乎要不耐煩時,他才低聲道:「你和你媽,連皺眉的樣子都一樣。」
蘇晚晚的心臟猛地一跳。
陸景深的眉心也皺緊:「爺爺。」
陸老爺子抬手,示意他別插話。
「我年輕的時候,見過沈嵐。」
「那時她還是個孩子,坐在孤兒院台階上笑。」
「她笑得很乾淨,可眼睛裡有股勁兒……像不肯認命。」
蘇晚晚喉嚨發澀。
孤兒院。
那是她記憶里最模糊、最疼的一段。
陸老爺子繼續,語氣平淡,卻像把一條舊河慢慢掀開。
「後來她長大了,變成讓無數人敬畏的『Q』。」
「她出事以後,你被送進蘇家。」
蘇晚晚的指尖不自覺攥緊。
「我聽說蘇家要嫁女。」
陸老爺子的目光仍落在她臉上,像要把她臉上的每一道細微表情都看透。
「我又查到,你可能是沈嵐的女兒。」
「所以,我沒有攔著這場替嫁。」
書房裡一瞬靜得可怕。
蘇晚晚甚至能聽見自己血液衝過耳膜的聲音。
她抬起眼,盯著陸老爺子:「所以,你早就知道蘇詩雨不是新娘?」
陸老爺子點了點頭。
那點頭像一記無聲的耳光。
「我知道。」他聲音很慢,「婚禮那天,我是默許你進門的。」
蘇晚晚忽然覺得荒唐。
她以為自己是被迫替嫁。
可原來,從她踏進陸家那一刻起,就有人在旁邊冷眼看著,默許這場「錯誤」發生。
陸景深的臉色沉下去,聲音冷得發硬:「你拿她當什麼?」
「尋人的引線?」
「你把她當局裡的一枚棋子?」
陸老爺子握著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緊,像被戳到某處疼。
他長嘆一聲:「一半是為了找沈嵐。」
「另一半……」
他看向蘇晚晚,目光複雜,竟像帶著一點難得的遲疑。
「也真希望你能過得好一點。」
蘇晚晚聽見這句,反而更冷。
她攥緊手,指節泛白,聲音卻平靜得像冰面。
「你們陸家人,都這麼會為自己找藉口。」
一句話落下,書房裡再沒人說話。
陸景深的呼吸明顯沉了。
他看著自己的爺爺,眼神像刀。
陸老爺子沒有再辯。
他只是緩緩走到書桌前,拿起一隻舊相框。
相框背面沒有照片,只有一張泛黃的紙條,像被人反覆折過。
他沒把紙條遞出來,只把相框放回原處。
「景深。」他忽然喊了一聲。
陸景深沒應。
陸老爺子的聲音更低:「你以為你爸是怎麼死的?你以為沈嵐為什麼會失蹤?這條線一翻出來,牽扯的不是一兩個人。」
蘇晚晚眼神一沉。
她正要追問,陸老爺子卻抬起手,像在宣布某個結論。
「那本舊相冊。」
「你外婆藏著。」
蘇晚晚一怔。
陸老爺子看著她,一字一句:「裡面有沈嵐和你的合照。」
「去找吧。」
「找到它,你就知道自己是誰了。」
舊相冊。
這三個字像電流一樣竄過蘇晚晚腦海。
她想起護士說的「拄拐杖老先生」。
又想起蘇詩雨這些天鬼鬼祟祟回蘇宅的影子。
她的心口猛地一沉。
「舊相冊?」她聲音發緊。
下一秒,蘇晚晚猛然轉身,幾乎是衝出書房。
門被她推開的瞬間,走廊的冷風灌進來。
她只剩一個念頭——
外婆的相冊,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