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上,賀冰就被吵醒了。來叩門的,不是小文君,而是映雪君。
賀冰派他調查青樓歌妓董春娘的下落,以及董家與地頭蛇呂小仁的過節。她聽說過——要見青樓歌妓,得花不少錢,便讓他從「小陶朱」那裡拿些錢。
那他不能白付很多錢,跟美女純聊天吧。歌妓見他長相英俊,體格健壯,又有正義感,也不捨得他走吧。
「等一下。」
賀冰慵懶地起床,洗把臉,漱漱口,精神精神。然後對鏡整理秀髮,戴上花團錦簇的頭飾,裹好華貴的紗麗,顯得身材窈窕有致。
「進來吧。」
映雪君推門而入,箭步入內,面見仙師作揖道:「啟稟仙師,我打探到——董春娘堅決不肯接客,頭撞石柱,血濺青樓,受傷暈倒。
昨夜我翻牆跳進青樓,輾轉找到她,將其帶回董家小院。她腦袋受傷,記不清以前的事。
我讓小陶朱照顧她,起早回來,稟報仙師,請問後續如何處理?」
這是一個有氣節的烈女!
賀冰心生憐憫,「讓小陶朱醫治她,你留在董家,保護她的安全。若是有人上門追查,就說仙師租下院子,不准進門打擾,然後讓葉笛郎速來報告。」
「在下遵命,」映雪君頓了一下,解釋道:「姑姑,昨天我翻牆進入青樓,沒花一文錢。把錢還給小陶朱,今早還沒吃飯,吃過素齋再走,行不行?」
賀冰眉眼彎彎,讚許道:「映雪君輕功好,頗有膽識,辦差果斷,值得獎勵——去吃素齋,飽餐一頓。」
映雪君笑露一對酒窩,多了幾分俏皮的少年感,「我給姑姑帶回一些果蔬,還有其他吩咐嗎?」
賀冰叮囑道:「暫時保密,不要告訴白芷,也不要向他人泄露。」
「映雪明白,請姑姑放心。」
目送英俊青年矯健的背影,賀冰暗自欣喜:梅花是花中四君子之首,傲雪凌霜,高潔堅韌。果真是一棵修仙的好苗子!越看越像仙師的大弟子!
她按捺不住興奮,在幽靜的小院裡跳出歡悅的舞步,每一步都跳出通向「拜月派」的節奏。
在有界的場地旋轉,轉出步步生蓮的光圈,將深秋的清冷化為春光的燦爛。
叩門聲敲響,像是為自己伴奏。賀冰絲滑地停下舞步,頭紗仍旋著餘韻。她單手一攏,一串金鐲隨之輕碰,與頭紗上的金線相映生輝,聲音帶著清泉的圓潤與晶瑩剔透,「進來。」
一道清冷的身影,在開啟的門扉中出現,施萬福禮,「姑姑早上好,一起去齋堂用膳,還是我給您帶回來?」
「映雪君適才來請安,他說給我帶果蔬。你去用膳吧,吃完再過來。」
白芷應諾關門,與一旁等候的芳姐姐攜手同行,去往居士齋堂,腳步間多了幾分雀躍。再看樹上片片紅葉,不覺得刺目,而是美得熱烈。
因為她判斷——昨天映雪君的確出門辦事了,不是藉口去找小陶朱,自己的猜疑純粹是多餘的。
姑姑在此居住,他豈敢妄動啊!一日三餐,我都能遇見他,即使食素齋,一道道不同花樣,也能品出精緻美味。
兩位美女一進來,齋堂頓時安靜了,無論居士、書生、還是僧人,紛紛行注目禮。
飯頭僧起身笑著道:「清芳居士、白芷姑娘,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鍋里的菜還熱乎乎,我給你們打菜。」
白芷端著托盤,選擇坐在心儀男子的鄰桌,與他親切地打招呼,「梅大哥,何時回來的?」
「早上回來,我吃完了,你們慢用。」映雪君禮貌而疏離,利落地收拾,起身送餐具。
萌動的期許很快落空了,白芷心頭陡然一沉,然而自尊心不允許別人看出失落的端倪,讓人恥笑,「芳姐姐,這菜看著就有食慾。」
清芳坐在她對面,微笑道:「芷妹妹,多吃些。」
斯文書生的目光時不時地瞄向兩位美女,吃得心不在焉,暗暗比較誰更美?
若論膚色,白芷更白皙,若論氣質,清芳更出色。
她是個寡婦,本以為好接近,卻矜持得很,代答不理,不回自己的情書。
白芷顯得更清純,看髮型是少女,卻不知她大好青春,為何獨自寄住寺廟?
書生一直等到她們吃完,稍後跟出去,趕到少女身旁,「我叫許冠霖,寄居寺廟讀書,與人為善,予己為善。請問白姑娘,精通藥理嗎?」
白芷微微一愣,看向清芳姐姐,見她面無表情,簡短回話:「不懂藥理。」
清芳拉著她快走,書生卻緊跟著,又吟詩搭訕,「清溪一道穿桃李,演漾綠蒲涵白芷。請問芳名出自詩句嗎?」
「不是。我們有事商量,官人趁早讀書吧。」
許冠霖嘆口氣,「一天之計在於晨,我也想趁早讀書。可是,心裡堵得慌,不吐不快——小生不知哪裡得罪清芳居士,不理睬我?」
清芳察覺他好色——斯文外表下,藏著風流心。昨日看到姑姑,傻呆呆的,像是沒了魂的雕塑,眼裡根本沒有我。
現在跑來搭訕我們,不是藉機打聽姑姑的情況,就是試探白芷好不好下手。
「心知肚明,何必說破?」
「俗話說:女人心,海底針。小生閱歷不深,豈能明白?同住居士林,便是有緣人。低頭不見抬頭見,和和氣氣,無論讀書還是修行,都有益處,方與明山寺慈悲大氣之氛圍融合。」
書生油嘴滑舌,竟然影射我——心機深還小氣,破壞我的形象!
許冠霖面色一變,看了看她們交握的手,反唇相譏:
「你不願意聊天,陰陽怪氣,就不允許其他人正常說話嗎?
白姑娘是新來的,我出於禮貌和善意,了解一二,耽誤你什麼事了?
一副急匆匆、冷冰冰的樣子,以為在你自家啊?別人都得看你眼色!」
清芳被氣到了,卻不願在白芷面前發火失態,鬆開手反擊:「陰陽怪氣之人,不是我;惱羞成怒之人,也不是我;有失分寸,自以為是的,更不是我。
這是佛門淨地,居士修心修德,不願做無謂的爭執。芷妹妹,與人聊天,還是有事要做,自行斟酌。」
清芳轉身離開,白頭紗甩出疏遠之態。白芷怕她誤解,立即跟上,「姑姑讓我過去,不宜耽擱。」
許冠霖回首瞧見書童,還有幾個居士站在不遠處看笑話,更覺窘迫,自找台階下,「玉書,陪我散步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