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蒙蒙,水潺潺,鳥鳴林更幽。
白芷在林間漫步,忽聞吟詩聲,驀然回首。見那書生面如冠玉,手執一枚紅葉走來,像是夢幻中的情景。
她謹慎矜持,轉身獨行。他跟上來搭話,原來不是為了迂迴接近清芳居士,而是對不上姑父出的上聯,費解煩惱,靜不下心讀書。
白芷心中一動,「什麼上聯?」
許冠霖凝視清純美女,「擷蘭攬香抱素心,三個動作都是提手旁。」
這個上聯確實有難度,動作不僅都是提手旁,而且層層遞進,既體現君子雅好,又包含禪意。
白芷思忖片刻,想出幾個下聯皆落下乘,見他轉動手中的紅葉,眼前一亮,靈光乍現,對出下聯:拈葉探幽揚清芬。
許冠霖優雅作揖,「白姑娘真乃靈慧才女,不過片刻功夫,便幫我解出困擾多日的難題。下聯的三個動作也是提手旁,且與上聯對仗押韻,將禪意升華。小生由衷欽佩感謝。」
終於有了顯露才華的機會,幫人解答難題。白芷心裡不免得意,自謙道:
「才學淺薄,恰好身處幽林,見官人拈紅葉,忽生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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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冠霖嘴角一勾,「手拈紅葉,同處幽林,小生怎麼沒想到?自知才學不如白姑娘,真是應了那句話……」
「哪句話?」
「後來者居上。」
這句讚美高明而舒坦,暗示我的才華超過清芳居士。白芷莞爾一笑,「我的雅號是【小文君】,官人有雅號嗎?」
「怪不得能對出這麼難的上聯。鄙人不才,有緣巧遇小文君,可否送我一個雅號?」
白芷端詳書生——有一雙濃眉和漂亮的眼睛,此刻睜得更大,眼神更亮。面如冠玉,臉型飽滿而大氣,書生氣很濃,堪稱美男子。
映雪君皮膚古銅色,臉部線條硬朗,是英武而幹練的類型。
她先入為主,惦念後者,垂眸道:「剛剛認識,我送官人雅號,不妥當。」
轉身走開,這次他沒跟上來。白芷珊珊獨行,微微失落,心中暗嘆:也許他還是對清芳居士有意思。
她抬手摘下一片紅葉,吟出一句:「霜葉紅於二月花。」
「你在這啊!」
白芷嚇一大跳,回首又見書生,按了按心口,「官人要嚇死我啊!」
許冠霖作揖道:「小生無心之失,請小文君見諒。我想說的下半句——現在不算剛剛認識吧。」
白芷穩一穩心神,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令姑父不是頗有才學嗎?官人可以對出下聯後,請他贈雅號。」
「這個下聯不是我想出的,怎能欺騙姑父?有機會,我向他引見小文君,姑父應能欣賞你的才華。」
白芷心頭一顫,「請問官人,令姑父是何身份?」
許冠霖斯文一笑,「他是文人,令姑姑是何身份?」
原來他為了姑姑接近我,繞了這麼大彎子!白芷空歡喜一場,將紅葉丟在地上,抬眼冷淡道:「她是大美女。我走累了,回房休息,告辭。」
許冠霖目送「小文君」的高挑背影,摸一摸下巴,回味她的語氣,好像聽出一股濃烈的醋意!
明山寺居士林,又來兩位頗有特色的美女,一位華貴奪目,一位陰晴不定,以姑侄相稱,關係卻不簡單。齋堂的伙食明顯好多了,應該跟她們有關。
入住清淨之地,越禁忌越吸引,反而更具挑戰。拿下一個,才不虛此行!
未免碰見別有用心的書生又搭話,接近中午,白芷主動去東院,邀芳姐姐一起用膳。
清芳好奇道:「姑姑不在居士齋堂用膳嗎?」
白芷不能透露仙姑的身份,便編造道:「姑姑還不餓,讓我先去吃。」
「早上吃得飽,現在我也不餓。」
「那我陪芳姐姐在院內散步吧。」
轉圈散步時,她挽著自己的胳膊,像是依賴自己的妹妹。清芳好心提醒:「我感覺——許冠霖頗有心機,來這居住,不單純為了讀書。」
白芷趁機探問道:「他來這居住,是為了接近芳姐姐吧?」
清芳幽幽嘆口氣,吐露心底秘事:「我出嫁不到一年,丈夫就病逝了,不得不回娘家居住。繼母是先夫的姑姑,認為我克夫,時不時地挖苦貶低我。
我心情很痛苦,實在受不了,想去寺廟修行。爹擔心我出家,反覆勸導,莫要想不開,送我去大哥家住。
後來,爹要為我張羅親事,對方卻是一個中年鰥夫。
我擔心再嫁,那人又病逝,我徹底洗不掉污名,便決定為先母祈福,來她生前住過的寺廟,隱居修行。
九月初一上香那天,許冠霖見到我,便主動搭訕。了解到我住在居士林,沒過幾天,他也搬來了,寫情書獻殷勤。
昨日他見到你姑姑,非常失態,我便認為他不是真心喜歡我,不過是見色起意,不值得託付終身。
我與芷妹妹投緣,說出心裡話,也是為了給你提個醒。你為何來此修行?
白芷是戴罪之身,不能透底細,簡短道:「姑姑讓我先來這,等她過來。」
清芳眉頭微皺,「我推心置腹,說了一大段,交代得清清楚楚,你就這麼簡單嗎?」
白芷輕嘆一口氣,吐露表層的隱秘:「其實我本不願來此修行,是姑姑讓我來,我不敢不聽她的話。實在不好同芳姐姐多說,否則被姑姑知道了,我定會受罰,屆時無依無靠,怕是再見不到芳姐姐,還請姐姐體諒我的苦衷。」
清芳見她面帶憂鬱之色,不像說假話,便不再追問,「我們去吃午膳吧。」
你道她為何這麼大度地體諒?因為她在心裡給白芷補全了不可言說的苦衷:
父母都不在了,或者家庭困難,她不得不投靠遠方親戚。
一看姑姑的打扮,珠光寶氣,不像修行之人。她讓白芷作為替身——來這代她還願。
清芳記得先母講過這種先例:當許願者因故無法親自出家時,需尋找替身,代為完成誓言。替代出家的行為——被稱為「抵願替身」。據記載,唐代金山法海禪師曾作為替身,代替皇子出家。
兩位美女進來,三三兩兩交談的男人霎時安靜,齊刷刷地注目。打菜的飯頭僧仍然熱絡地招呼,之後陷入異常靜默。
待到她們吃完飯離開,許冠霖抓住機會又跟出去,「小文君,對聯缺橫批,可否補全,幫人幫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