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上,狐王與太妃明面討論壽宴,實則達成了默契——都一致相中仙姑做王妃,心照不宣。
賀冰從太妃的問話中,捕捉到了兩層意思:一是太妃與泰山娘娘交情好,娘娘才扶持她兒子繼位;二是她得準備壽禮,留在王府,直到舉辦壽宴。
她不答反問:「不知太妃何時過壽?」
「冬至那天。」
還有一個多月,天氣越來越寒冷,姐姐和黃穎到底被關在哪裡?
賀冰靈機一動——讓娘娘放出兩個侍女的藉口,不就擺在眼前嗎?
她眉眼彎彎,「我可以幫太妃,送給娘娘一件特別禮物,需要侍女做幫手。」
太妃面帶溫和笑意,欣然道:「仙姑相中哪個侍女?本宮讓她幫忙。」
太妃果然上套了!賀冰趁機道:「三白眼的狐仙詭計多端,在娘娘面前誣賴本仙,趁我不在,把我的兩個侍女擄到泰山。
既然太妃金口玉言答應了,就請您出面說情,跟娘娘好好說一說——本仙亟需兩個侍女做幫手,為太妃準備特殊禮物,令來賓也大飽眼福。」
出乎意料,狐仙竟敢擄走仙姑侍女!太妃的笑容凝結了,直覺事情不簡單,轉視王兒,「三白眼的狐仙,到底是誰啊?為何誣賴仙姑?」
仙姑的心機不一般,竟設套把母后裝里了!狐王的眼神變得深邃,對侍女擺擺手,示意她們退下,然後簡要陳述:
「那狐仙名喚康潔,居住石人山古墓,曾陪娘娘出席本王封禪典禮。她的妹妹叫康靈,聽從仙姑教導,去書院念書,猝然離世。
康潔懷疑是仙姑下手,向娘娘告狀。娘娘派她和侍女海棠去尋仙姑,傳她來泰山面見。
可仙姑不在,她們就把仙姑的兩個侍女帶回,交給娘娘審問。
仙姑趕來泰山,娘娘一時難以決斷,就派侍女送仙姑來王府暫住。
我了解一些情況,相信仙姑心地善良,今日用過午膳,去見娘娘探探口風,試圖說服娘娘,放出那兩個侍女。但娘娘說:既然審案,就得審出結果,不能虎頭蛇尾,否則無法回復康潔訴求,有失公正,無法令天下狐仙信服。」
賀冰氣憤道:「娘娘庇佑狐仙,聽信一面之詞,由她審案,涉嫌徇私,這叫公正嗎?更何況,本仙不會御火術,沒理由傷害康靈,跟娘娘解釋過了。她就是不信,我的兩個侍女也很無辜,擄走她們不肯放,就是縱容狐仙胡作非為!
八成康潔要訛詐本仙一筆錢!我還有大事要做,在泰山耗不起,就請太妃跟娘娘談一談,拿多少錢,能和平解決,贖出兩個侍女。」
這回太妃留個心眼,與兒子眼神交流,「我聽得糊裡糊塗,飯後王兒把知道的一些情況告訴我。」
賀冰見狐王點頭,便起身道:「本仙吃好了,你們慢聊。」
出了廳堂,蓮兒迎上來,「仙姑回住處嗎?」
賀冰被迫滯留,心情鬱悶,「本仙出去一趟。」
泰山的西溪百丈崖上,瀑布飛流直下,狀如掛著的千尺銀練,聲如雷鳴,珠碎玉濺。水流常年傾瀉,衝擊崖下成潭,深不可測。傳說與東海龍宮相通,有黑龍居焉,被稱為「黑龍潭」。
潭北的東百丈崖上,有一座拱橋跨溪,飾以朱紅鐵欄,與青山綠水相映,猶如長虹臥波。
賀冰飄落於橋上,俯瞰橋下澗底平緩,溪水潺涓而來,驟然飛落絕澗,似銀河倒流,聯想起從天宮墜落後的種種遭遇。
悵惘之際,忽聞一聲大喊:「姑姑!」
賀冰猛然抬頭,循聲望去,看到有人振臂高呼:「姑姑,等著我!」
遠遠看不清形貌,聽聲音像是映雪君。她心頭一喜,來個幫手!目光隨之移動,見他走上橋來,神情興奮道:「我來這觀瀑布,恰好遇見姑姑。」
賀冰調侃道:「其他山,沒有瀑布嗎?」
映雪君星眸閃亮,語氣坦蕩:「其他山,沒有姑姑。」
賀冰眉頭微蹙,「我跟泰山娘娘見過面,自證清白,好說歹說,她不肯放出黃穎和白芷。那狐仙康潔沒了妹妹,想要訛詐一筆錢。我在這耗不起,怕她們受委屈,只能花錢贖人了。」
「小陶朱臨走時,把賣山貨賺的錢留下了。我隨身攜帶,需要花多少錢?」
賀冰嘆口氣,「剛剛委託第三方居中調解,還沒談判呢,估計少不了。映雪何時抵達泰山?」
「今天上午抵達,在山裡轉悠,還沒找落腳處。姑姑來這,住在哪裡?」
「狐王府,你還沒吃飯吧。」
映雪君捂一捂癟癟的肚子,「星夜兼程,好幾頓沒吃了。」
賀冰隨即變出一根黃精,「這是姑姑挖到的寶貝,映雪以前吃過嗎?」
映雪君注視道:「看形狀像老薑,這是什麼寶貝?」
「此乃黃精,得坤土之氣,獲天地之精。生食甘甜可口,充飢解渴。長久服用,輕身延年。」
賀冰遞給他,映雪君沒有接過整根,而是掰下一塊根莖,用手擦了幾下,便塞進嘴裡,咯嘣咬一口。咽下去,露出俏皮的酒窩,「確實挺甜。找到姑姑,我就不用忍飢挨餓,露宿山野了。」
這個孤兒心意堅定,千里迢迢奔赴泰山尋我,飯都顧不得吃。
賀冰心頭泛起感動,抬起手裡的黃精,湊到精緻唇邊。他的眼神盯著自己,自然地張嘴,慢慢地咀嚼,似乎時光都慢下來。
投餵時刻,溫馨而曖昧,眼中只有彼此,甚至聽不見瀑布的瀉落聲。驟然炸起一聲怒喝,如驚雷劈落:「姑姑!」
賀冰被嚇得手一抖,黃精掉在橋上。驀然回首,瞧見呂鳴鳳立於不遠處,一雙大眼裡冒著怒火。
映雪君猝然咬到舌頭,甜味里漫出血腥味。眉頭皺起,咬了咬下唇,彎腰撿起掉落的一小塊寶貝。
賀冰深呼吸,冷靜道:「泰山離明山寺很遠很遠,二郎君怎麼來這的?」
「他會法術,難道你也會?」
呂鳴鳳咬牙切齒,「我不會——見一個,愛一個。」
賀冰被氣到了,反唇相譏:「放狗屁!你在寺廟裡,公然跟一個女子勾搭,聊了很久,當我眼瞎啊!」
呂鳴鳳愣了一下,連忙解釋:「姑姑誤會了,我在談生意,那人訂購十匹高檔的魯山綢。我把賺的錢分成三份,一份捐給住持,一份留給姐姐。剩下那份,給兩個跟班賞錢,還給姑姑買一件禮物。」
他走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遞給她,「姑姑打開,看一看。」
此時沒法接,賀冰垂眸道:「你先告訴我,是誰帶你來這的?」
「此處說話不方便,我想跟姑姑單獨談一談。」
話音剛落,另一道聲音響起:「姑姑,我的舌頭破了。」
適才呂鳴鳳目睹辣眼睛的場景,真想一箭射死情敵!此刻忍無可忍,壓抑的怒火被發酵的醋意激燃,終於猛烈爆發了,「那就少說話,靠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