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宅位於東京馬行街上,前店後宅,主人熱情款待。呂鳴鳳想飲羊羔酒,暖身暖心。
梅映雪馬上接話,語氣帶著明顯的火藥味:「羊羔酒有膻味吧,我不需要驅寒,還有其他名酒嗎?」
他說話很沖,呂鳴鳳面上不動聲色,心裡不免懷疑——他對姑姑還不死心,一直暗藏嫉妒,此刻姑姑不在場,忍不住對我發泄反擊。
飲茶解渴後,主人又提出去香水行泡香湯,洗塵解乏。梅映雪再次唱反調:「我不習慣洗熱水澡,就在客房,用涼水洗一洗。」
像是冷風襲來,呂鳴鳳心生強烈警惕——八成他打算趁我不在,偷偷接近姑姑,我可不能被他鑽空子!
「既然幸運星、天順星都不出去,我不好麻煩地利星來回折騰,也在客房簡單洗一洗。等姑姑緩過乏了,一起出去逛街。」
劉仲景便交代管家:讓僕人準備冷水、熱水和洗澡用品,送到三間客房。
他帶著貼身小廝藍田離開廳堂,閒庭信步,沐浴在夕陽餘暉里,眼裡流露幾許興味:
這三個俊男都氣質不俗:二郎君俊朗貴氣、天順星英氣逼人、幸運星斯文俊秀。表面一團和氣,實則互相提防,各打各的算盤。
絕色仙姑無疑是主角,配角們都圍著她轉,說不定轉出什麼花樣。我不必去瓦子湊熱鬧,在家就能天天看好戲!
白芷洗去風塵疲憊,一身輕鬆,眼底的憂傷也乾淨了,衣著光鮮,任誰都看不出什麼。
她跟著明艷甜香的仙姑,繞過屏風進入廳堂,萬萬沒料到,竟瞧見雲影——爹的侍女。對視一剎那,兩人都愣住了。
賀冰也認識雲影,心頭一緊,若無其事地轉視主人,「讓仲景久等了。」
劉仲景起身笑迎,「好飯不怕晚。姑姑閃亮出場,帶來一股香風,頓時廳堂又亮幾分,添香幾縷。這場歡迎的盛宴,值得等待。」
這話說得漂亮!賀冰掃視一圈,廳內侍立八位年輕的女子,模樣、衣著都靚麗,主人的經濟實力可見幾斑。
姐姐的身份暴露了!關鍵時刻,必須就近保護她,「白芷坐我旁邊,二郎君坐對面。」
白芷答應一聲,攙扶姑姑的胳膊,緩緩入席,坐於旁邊。面對一道道呈上的美食,飢餓感卻消失了,心底驚濤仍在泛濫。
耳聞絲竹之聲,絲毫不覺歡快,反而聯想起在樂營渡過的數月苦難,頓覺心煩意亂——那些備受欺壓折磨的日子,淒悽慘慘,不堪承受,真的不想再過。
賀冰瞥見她神色不虞,似乎夾菜都提不起勁,哪有心思與情郎眉目傳情?思忖對策——如何先發制人?
一曲結束,看向主人,「香藥屬於進口的奢侈品,仲景經營的香藥鋪,門面氣派醒目,認識一些權貴嗎?」
劉仲景微微一笑,「京城百姓普遍使用香藥,用於焚香、化妝、沐浴、食用。主要消費者非富即貴,除了富豪、雅士,一些朝廷官員也來光顧。」
賀冰探問道:「仲景是否認識秘書少監寇松卿?或者有其他門路聯繫他?」
劉仲景正色道:「請問姑姑,為何聯繫他?」
賀冰揣測他認識寇松卿,斟酌道:「我們在襄陽相識,一起宴飲,聊得投緣,得知松卿字延鋒,他說歡迎我進京。我本打算跟他同行,可惜臨時有事錯過了。實不相瞞,我此番進京,主要為了見他。」
劉仲景「喔」了一聲,轉視左手邊的二郎君,「二郎君也見過寇少監?」
「我不認識。」呂鳴鳳頗感意外,心裡來了氣,頓時沒了食慾,直視絕色,「之前怎麼沒聽姑姑說過——進京主要為了見他?」
「之前時機未到,現在正是時候,」賀冰語氣鄭重道,「我與寇少監見面,有要事商議,涉及民生安穩,不可等閒視之。仲景能否儘快聯繫他?」
劉仲景聞言不敢怠慢,「明日我想辦法聯繫。既來之,且安之,請姑姑享用晚膳,欣賞表演。」隨即吩咐歌妓奏樂舞蹈。
賀冰注視雲影,長相清秀,眼神不夠靈動,勝在善吹笛,氣質清新淡雅,屬於耐看型。爹被貶海南,侍妾竟來到劉宅做歌妓。
突然心裡一激靈——劉仲景、劉賢妃都姓劉,難道劉仲景是劉賢妃的親戚——皇親國戚?
雲影亭亭玉立,吹笛伴奏,不是跳舞的主角,卻吸引賀冰全部的注意。
透過她看到了——那段在京城渡過的時光,她面帶淺笑,人淡如菊,陪爹讀書作畫,默默旁觀我們對弈,給輟學的我解悶,還給我做鞋。
白芷心裡直打鼓,七上八下,無心觀賞舞蹈,想要出去透透氣,緩一緩。望向身旁的姑姑——竟直直地注視雲影,眼中濕潤。
她見狀心頭一震——難道姑姑也認識雲影?怎麼可能啊!
一曲舞罷,賀冰察覺姐姐驚訝的表情,握住她的手拍一拍,迅速編出失態的藉口:「我看她們跳舞靈動,想起小陶朱,真有些捨不得,你想她嗎?」
白芷心頭一酸,瞬間眼熱,「義姐待我如至親,我很想念她。」
梅映雪開口道:「既然姑姑捨不得小陶朱,等我們離京,再去找她吧?」
賀冰嘆口氣,「大天蒼蒼兮,大地茫茫,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縱然心有不舍,不能強人所難。若是白芷將來有個好歸宿,不想做侍女,我也只能放手!」
白芷感動得繃不住,熱淚盈眶,一語雙關,「我跟隨姑姑,才有好歸宿。」
出乎意料,歡迎宴的氣氛變得傷感,仙姑落淚,竟有幾分楚楚可憐的韻味。劉仲景頗覺詫異,「小陶朱,以前是姑姑的侍女嗎?」
見姑姑微微頷首,又問道:「她嫁給商人了?」
賀冰心頭一動,鬆開手,看向他,「仲景與一般的商人明顯不同。」
話題轉移很快,劉仲景順著道:「有何不同?」
「散發濃濃的書卷氣,還有富家公子氣度,這兩種氣質融合出自信與傲氣。只要站在那,自帶不容忽視的氣場,像有大權在握的背景,比魁梧壯漢還令人矚目。即便擠進人堆里,也能脫穎而出。」
劉仲景愉悅地笑出聲,舉杯道:「多謝姑姑高看一眼,仲景敬您一杯。」
呂鳴鳳心裡更不舒服——姑姑有求於他,就過度吹捧,忘記「娘子」身份,沒了邊界感。還不跟我眼神交流,真叫人不痛快!
此消彼長,梅映雪開始活躍氣氛,「姑姑看看我,身上可有什麼氣場嗎?」
黑小子故意獻殷勤,非奸即盜!呂鳴鳳隨身沒帶弓箭,用眼光盯牢他,眼睛眨都不眨,他臉上的一顆小痣,大得像車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