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冰並非冷眼旁觀,而是也被仙鶴襲擊九頭獅子的「奇異壯舉」驚呆了!
剎那間,她想起來——今年上元夜在天街上遊玩,卻被貴戚「小霸王」及隨從挾持。一隻仙鶴飛到松樹上空盤旋,颳起旋風,掀翻他們,助他脫身。
難道這隻襲人仙鶴,就是那隻導致程錦被通緝的仙鶴嗎?也是給自己送信贈寶的仙鶴?
老爺捂頭躲閃,袍子破了,帶了血跡,常駿還在蹬腿,恐怖而詭異。高照見狀噗通跪下,叩首道:「求求仙師,大發慈悲,讓仙鶴停止攻擊吧。」
賀冰從回憶的思緒中抽離,揚聲道:「仙鶴,飛走吧。」
仙鶴真的聽懂了,停止襲擊,振翅高飛。常駿被隱身的「地闊星」放下來,臉色發青,大口喘氣,差點被憋死了。
高照顧不上他,起身向老爺跑過去,將烏紗帽遞給他,什麼話都不敢說,唯恐他尊嚴掃地,拿自己撒氣。
陳廷桂腦袋上胳膊上,傷痕累累,卻不及心中劇痛:
誰肯艱難際,豁達露心肝。我露出心肝,一片赤誠,數次冒天下之大不韙,愛護由男變女的她,把她當作夫人,要跟她補辦婚禮,她卻狠狠傷害我!
她真是「仙鶴郎君」,能召喚仙鶴傷人。我受到奇恥大辱,再迷戀她,就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大傻瓜!不報今日之仇,誓不為人!
賀冰無法近前解釋:仙鶴襲人不是她指使的,因為所有表象構成了完整的證據閉環。事已至此,她再說什麼,都是徒勞的,還有可能遭到反擊而受傷。
只能目送三人離去,無奈暗嘆:不想反目成仇終結仇,諸般的周旋隱忍、報恩情意,在血淋淋的現實面前,通通作廢,徹底決裂。
她返回小院不久,三星同時出現了。黃真卿按照天順星的指示,建議道:「仙師,我們換個地方隱居吧。」
賀冰眉頭微蹙,「我元氣未愈,禁不起折騰,不能乘船去遠地方。」
梅映雪已經找好地方,「不必離杭,就去附近的壽寧禪院,位於南屏山北麓、西湖南岸。山高不過三十丈,山體卻綿延長達三千丈。奇石聳秀,綠樹盎然,石壁如屏障。
晴好日,滿山嵐翠在藍天白雲的襯托下秀色可餐,眺望西湖美景;雨霧天,雲煙遮遮掩掩,如同仙境,飄渺空靈,若即若離,適合仙師休養。」
賀冰心頭一動:南屏山風水好,不是深山,介於入世、出世之間。
「南屏山上,生長藥材嗎?」
「那我不清楚,」梅映雪揣摩仙師意圖,隨即補充道:「我們可以尋塊空地,種植多種藥材。」
去南屏山休養,亦可尋覓一處用於開宗立派的藥材基地。賀冰眸光一亮,果斷決定:「收拾東西,去那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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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順星帶領一行人去往壽寧禪院,在居士林安頓下來。賀冰留下天順星,單獨詢問:「你把蘇葉藏在何處?」
梅映雪編造的藉口被仙師戳穿了,平靜道:「我的房子,環境清幽,給她買了不少書,讓她深居簡出,修身養性。我會定期看望她,補給用品,暫時不宜把她接過來。」
不知九頭獅子會採取什麼報復舉動,賀冰嘆一口氣,「我本想進京解決她的麻煩,可惜事與願違,反而遇到新麻煩。那座龐然大山,暫時難以撼動。」
梅映雪安慰道:「仙師安心修養,三星為您竭誠效力,積極行動,為創派打下堅實基礎。待到合適時機,再解決蘇葉的麻煩。」
賀冰微微頷首,「天順星辦事可靠,去忙吧。」
「創派不急於一時,映雪扶仙師躺下,然後為您介紹周邊風景。」
聲音清亮,如快雪滌塵。賀冰聽雪落下的聲音,如厚厚雲絮鋪滿心底,因決裂而悲涼的心境漸漸變得素淨而玲瓏。
她聽過可歌可泣的梁祝愛情,卻不知曉他們分別之地——就在距壽寧禪院不遠處的長橋上。
「南屏山上,有書院嗎?」
「此山沒有,餘杭縣有一座龜山書院,著名學者楊時曾經在那講學,政和元年所建。」
賀冰好奇地睜大眼,「餘杭縣也有一座龜山,形狀很像烏龜?」
仙師不是無所不知,此刻像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娘子。
梅映雪笑露兩顆酒窩,詳細講述:「龜山是楊時的號,他是程門四大弟子之一,【程門立雪】的典故里,包含兩位弟子:楊時、游酢。某日他們遇到難題,冒著嚴寒去拜訪【伊川先生】程頤。
適逢先生坐在爐旁打坐養神,二人沒有驚動打擾,在門外靜候。程頤一覺醒來,從窗口發現侍立風雪中的二人,趕忙起身迎他倆進屋。
後來,楊時學得程門真諦,世稱【龜山先生】。」
賀冰曾是美少年「程錦」,養父程乾勛推崇「二程」,為他講過程門立雪的典故,但他沒聽說:楊時號龜山。
她半開玩笑,試探道:「天順星知道不少啊,難道是深藏不露的才子?」
「我可不敢在仙師面前賣弄,不過是聽雲遊道士講過見聞,略知一二。」 梅映雪起身道,「仙師休息吧,我和幸運星繼續尋覓合適的門市。」
賀冰躺在床上許久,卻睡不著,尋思那隻襲人仙鶴究竟是何來頭?
她曾推斷仙鶴是女神派來的,因為仙鶴不僅送信,還帶來不少異域服飾,應該知道她的底細。
可是,今日仙鶴突破了掀起旋風的尺度,直接將象徵權力的烏紗帽叼住,丟在地上,啄官員腦袋,啄破袍子,頻頻羞辱。這不像女神授意啊!
人間自有權力秩序,女神是天庭大神,怎會指使仙鶴下界襲擊人間高官?
更何況,仙鶴不是女神的坐騎,她從何處調來仙鶴驅使?
賀冰實在想不出這隻仙鶴的來歷,卻突然認識到嚴峻的後果——這隻仙鶴成了「幫凶」,破壞了為程家平反的大計!
她沒法再說:仙鶴替天行道,掀起旋風,摔傷惡人,護佑忠良之後。
因為今日多人在現場,目睹仙鶴襲擊朝廷命官,並聽從她的話飛走。
受到傷害羞辱的九頭獅子知道她的「罪行」和詐死變身,定會與她為敵,設法報復,讓她付出慘重代價!
仙鶴啊仙鶴,你本是祥瑞之鳥,怎麼變成了攪局「幫凶」?
漫長修行中,她安分守己,任勞任怨,不曾得罪仙鶴啊!
賀冰心裡猛地一激靈:老壽星有一個仙童,本是仙鶴,曾在蟠桃會上相鄰而坐,他以為自己是赤腳大仙的仙童,搭訕幾句,要碰杯飲酒。
當時賀冰是美少年的面貌,但資歷比老壽星還高,便以不善酒量推辭了,之後卻被太上老君的仙童頻頻勸酒。
難道鶴童認為我看不起他,耿耿於懷?得知我被貶下凡,便出蓬萊島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