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八節,永寧禪院按照慣例施粥,覺醒方丈在粥中插入筷子不倒,並親自用大勺子,耐心為百姓施粥送福。
卻未料到:排隊的長龍中,有一個小孩還沒領到粥,就倒下了!
後面男子趕忙扶起孩童,見他模樣不錯,但衣帽破爛,嘴唇沒血色,小手拔拔涼,大聲嚷嚷道:「有個小孩又冷又餓,暈倒了,師父行行好,救救他。」
管事僧人趕緊近前察看——小孩像是乞丐,看不出是男是女,「阿彌陀佛,施主將小孩帶到前面來。」
小乞丐有一雙大眼睛,喝了一碗香濃暖熱的臘八粥,僵硬的身體「活」了過來,眼裡透出幾分機靈勁,鞠躬道:
「多謝師父施粥,我十二歲,無親無故,難以過冬活命,來杭州城要飯,懇求寺廟收留。」
小乞丐懂禮貌,覺醒方丈動了惻隱之心,將勺子交給手下,「善哉,跟貧僧走吧。」
到了禪房細問,方知她是女孩,名叫余祖兒,餘杭人,爹是私塾先生,今年病逝了,繼母露出苛刻面目,要把她賣到青樓,她從家裡逃出來。
她是女孩,而且是好看的女孩。覺醒方丈有些犯愁:如何安置她?
不能收她為弟子,也不能安排她與小和尚一起干雜活,以免引得小和尚情竇初開,或是年輕和尚覬覦,多生事端。
入室弟子圓泉看出師父的難處,想到一個法子:「師父,三日前,本寺來了一位女施主,入住居士林。
我聽知客說:那位女施主號妙蓮居士,有四個隨從,三男一女。她派侍衛先來寺廟聯絡住處,捐了一筆香火錢,要求每人獨住一個小院。
妙蓮居士從不去齋堂,由她的侍女送膳,應該家裡很有錢,本人有修養,還有善心。」
覺醒方丈聞言豁然開朗,「圓通去找知客談一談,讓他出面問一問,女居士是否願意收留無依無靠的女童,行善積德?」
知客接到方丈命令,不敢怠慢,立即去往居士林。正好見一見只知其名、不曾謀面的「妙蓮居士」,滿足他的好奇心。
叩門不久,氣質清新的侍女來開門,獲悉來意,讓他進院,卻沒讓他進屋,「請師父在此稍候,我向主人稟報。」
賀冰開展商業計劃,正缺製作特色奶棒的「學徒」,就來了一個無依無靠、尋求收留的「小乞丐」。
「杜若跟著知客走一趟,將女童帶到你的住處,幫她洗澡,借她一套乾淨衣服,再詢問具體情況,過來稟報,再做決定。」
賀冰是下棋高手,思維縝密,即便最終不收留小乞丐,讓侍女幫她洗澡,送她衣服,也是做了善事,給了知客人情。
她得知小乞丐的出身與際遇,差點從床上蹦起來,因為太太太巧合了!
她的前身是美少年程錦,坐貨船逃往西京,飢腸轆轆,在大街上遇見慷慨贈桃的貴公子。他當時戴斗笠,遮住大半張臉,心懷警惕,裝作啞巴,以防「好心人」設套,套出他是通緝犯,向官府舉報領賞銀。
拿走一兜桃子,卻被擋住去路,繼而被從身後摟住。他急中生智,掙扎著開口道:「男女授受不親,放手!」
那雙手果然鬆開了!程錦暗鬆一口氣,將斗笠沿抬了抬—— 他想看清前方的路,避免再撞到人。
剛走兩步,又傳來玉石相擊的爽朗聲,帶著幾分戲謔,「我該叫你小兄弟,還是小娘子?」
程錦心念電轉,換上甜軟的聲調,「扶危濟困乃豪傑,是男是女不重要。」
那人回應道:「既然路遇真豪傑,何不順勢保平安?」
他接住了自己拋出的話,自稱真豪傑保護我,不是尋常之輩!
程錦心中微動,將斗笠再往上抬了抬—— 這次不是為了避人,而是想看清這位仗義相助的「真豪傑」,究竟是何模樣?
不是長相成熟的男子漢,竟是一位玉樹臨風的小郎君,年約十六七歲。
束高髮髻,橫插兩支白玉簪,濃眉大眼,眉宇間帶貴氣,眼神明亮而坦蕩,一襲白袍不染塵埃。
視線相接,怦然心動,輕聲道:「投桃問路,且飲一杯茶。」
在茶坊雅閣里,貴公子報出身份:呂鳴鳳,西京留守之子,詢問她的身份,為何孤身行走?
程錦預判他會詢問,在路上就編好了說辭,裝委屈道:「爹是私塾先生,染病去世了。繼母要把我賣給一個老年富商做妾,我堅決不肯,她便又打又罵,讓我飢一頓飽一頓。我實在受不了虐待,只能離開家,輾轉來西京,尋個營生。」
「小乞丐」余祖兒所說的話,竟跟自己為了保命編造的說辭差不多。不同的是,她的確是女孩,繼母真狠毒,要把她賣到青樓接客。
賀冰再次想起了豪爽的貴公子,曾經情深義重的情郎,卻因誤會分開了。天各一方,再也不能相見,不勝唏噓。
她穩了穩起伏的心緒,「杜若扶我起來,然後把小魚兒帶過來。」
當仙師叫出「小魚兒」,而不是「小乞丐」,靜候的杜若心如明鏡:收留之事,十之八九成了!
余祖兒跟著杜姐姐入內,竟然見到一位打扮華貴的大美女,一點兒不像「居士」,瞬間呆住了。
她在杜姐姐的引導下,施萬福禮,「小魚兒拜見居士。」
賀冰打量可憐的「小魚兒」:身材瘦小,梳著兩條麻花辮,頭包臉,一張偏窄鵝蛋臉,上寬下窄,大眼睛,小嘴巴,幼態感十足。
「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賀冰頓了一下,「你是私塾先生之女,能接下幾句嗎?」
這是一道簡單的考題,「小魚兒」口齒清晰:「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細雨魚兒出,微風燕子斜。下兩句是什麼?」
小魚兒答不上來,「小魚兒學問淺薄,請居士指教。」
賀冰淺笑道:「城中十萬戶,此地兩三家。現在我要改一改:城中十萬戶,此地應有家。」
小魚兒自幼聰明,立刻領悟——居士心善,同意收留,還把自己當作家人。
大眼睛裡含著淚水,深鞠一躬,「小魚兒衷心感激居士給我一個溫暖之家,我會把杜姐姐當作親姐姐,把居士當恩人,盡心盡力侍候您,以湧泉相報。」
仙師投下智慧與慈善的漣漪,小魚兒以靈性的領悟和質樸的承諾,接到了漣漪的迴響。
一圈又一圈擴散、傳盪至杜若心中,泛起波瀾。她也感受到「家」的溫暖,從今以後,她不僅是仙師侍女,也是家的一份子。
那田田蓮葉,與映日荷花,不在西湖,就在此地——仙師身旁。
眾多飽滿而吉祥的蓮子,蘊藏著希望與超越,在未來的篇章中,無盡地鋪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