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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尋找青葉,皇子代巡

2026-10-14 10:27:06 作者: 張莉

  翊麾公府的管家趙平自己都沒想到,這差事竟真的辦成了。

  一個失蹤超過十七年的人,只用了一個月便尋到下落,順到他自己心裡都有些不安,覺著少不得要歸幾分運氣。

  事情還得從一個月前說起。

  那日,主子應邀往相國寺後山的遠亭品茶。

  客人貴重,僕從一律在遠處候著,亭周遮了帷幔,嚴嚴實實望不見內里。

  趙平守在馬車旁,無意間往不遠處的另一駕車瞥了一眼。

  車轅上無名牌,車身是紫漆平頂,本不扎眼。

  可他眼尖,檐下那一道暗紋,迎著光微微一轉,便顯出銀絲蟠成的螭紋。

  暗銀螭紋——是親王車制。

  他心中一頓,當即垂下眼,只當什麼都沒看見。

  亭中與主子對坐的那位是誰,他沒有問。但自那日回府之後,主子的臉色便一日沉過一日。

  隨後命他去查幾樁舊事:

  已故嬪妃宮內、年滿放出的宮人。

  一個戲班。以及十七年前戲班裡突然多出來的女子。

  戲班名叫慶和班,趙平是知道的——十幾年前在上雍頗有名聲,只是近些年再未聽過。人去班散,如何查起?

  他托相熟的人在各處戲班輾轉打聽,費了些周章,倒還真有些收穫。

  慶和班於十年前解散,班主回了老家,餘眾或改行、或投別班。其中有一樂工,少年時曾在慶和班學徒,還記得些舊事。

  那樂工說,十幾年前,班主確實收留過一個孤女。

  「怪得很,戲子是賤籍,來學戲的都是窮得活不下去、被家裡人賣的,她不是。她是偷著鑽進箱籠跟進來的,您說怪不怪?」

  

  班主見她模樣好,嗓子也亮堂,便留了她。

  她自稱竹心,十年前戲班解散後,她便隨夫離開了上雍。

  「這女子是何時進班的,可還記得?」

  樂工搖頭,說年頭太久,記不清了。頓了頓,又露出疑惑神色,「說實話,前前後後已來了三撥人打聽她。您是她什麼人?她莫不是……得罪了誰?」

  趙平眉頭微緊,「三撥人?可知是哪三家?」

  「這我哪敢問。凶得很,我一個都不敢多嘴。」

  趙平沒再追問,心頭卻添了層陰翳——這麼多人在找,人還能活著麼?

  正所謂無巧不成書。

  就在那幾日,他因緣結交了一位林阿六,自稱是戶部度支司副使林茂德的遠親,在城中開了間鋪子。

  林阿六受他照拂,聽聞他要尋人,當即應下,回府求了林副使。

  林副使掌著天下樂戶、雜戶的入籍附籍檔冊。戲班也在冊中,班主姓名、班社堂名、當年登記人數,解散時是自謀生路還是轉投別班,皆一一可查。

  不出幾日,林副使那邊便遞了話來。

  竹心當年離了慶和班,隨夫輾轉各地酒肆茶坊,做清唱營生。

  漂泊數年,攢下些銀錢,便隨夫回了老家,開了間小茶館。早起晚收,掙得不多,卻總算不必再低眉順眼、仰人鼻息。

  她夫家離京,有五日的行程。

  趙平親自領人走了一趟,將竹心夫婦二人帶回京城。

  竹心來時被蒙著雙眼,並不知是什麼地方,卻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十幾年隱姓埋名,從戲班到茶館,從青葉到竹心,她以為自己早就活夠了。

  所以見到貴人老爺時,她不哭不鬧,臉上連驚懼都沒有,只剩一層淡淡的、認命般的枯槁。

  貴人老爺開口第一句話卻是,「你曾是宮人。擅逃宮禁,依律當斬,你可知道?」

  她當然知道。

  只是眼前的人似乎並不想將她即刻處死,反而坐在那裡問她——這便是還有一線生機。

  「不知老爺想問什麼。」

  「十七年前,發生了什麼?」

  貴人老爺問得直接,竹心卻沉默片刻,沒有答話。

  不是不肯說,是說起來太亂,亂到她這十七年自己都沒捋明白。


  她原名青葉,入宮後一直在賢妃宮裡當差,後來賢妃的妹妹入宮陪伴,她被撥去服侍這位新來的小娘子起居。

  那夜,賢妃往德妃宮中賀生辰,卻突遇不適,小娘子便帶她隨著報信的宮侍前去。

  走到半路突遇男子截人,將小娘子生生拽進廂房內。

  夜深燈暗,她並未看清男子面容,宮侍說是皇上,她便信了。

  皇上臨時寵幸宮人並非稀奇事,就算是賢妃妹妹又如何,納入後宮便是。

  青葉那時甚至有些隱隱的興奮:小娘子若被收用,自己便是新小主的近侍,前程比眼下強出不知多少。

  可後來,就不對了。

  不僅賢妃貼身侍女青蘭疾言警告並將她驅離廂房,且隨後那三人卻狼狽而歸,還找了藉口掩飾。

  這讓她突然意識到廂房那男子大約並不是皇上,自己被人利用了。

  心中頓時升起無限恐懼。

  她明白自己知曉太多定是活不成。

  於是待看到青蘭不久後再一次漏夜而出時,便悄悄跟了上去。

  左右是個死,不如死的明白些,或許還能找到脫困方法。

  她跟著青蘭回到廂房附近,剛剛藏身假山後,卻借著廊下燈籠中的幾分燭光看到青蘭正被兩人死死捂住口鼻拖走。

  還未來得及驚恐,又看到廊角轉出兩個人。

  一個是年輕女子,斗篷裹身,只露出窈窕的輪廓;另一個——她認得那張臉,是皇后身邊的大嬤嬤。

  嬤嬤推開廂房門,側身讓女子進去。

  關門時卻冷哼一聲,「姑娘從此平步青雲,卻要知曉是誰給你的這份殊榮。以後日子,只要將嘴巴閉嚴一些,自是萬事順遂。」

  青葉嚇壞了。

  她知曉青蘭大約活不成了,自己怕也躲不過。

  逃!

  可又能逃到何處?

  她突然想到德妃宮中為賀生辰請了宮外的戲班,於是待廂房那邊再無動靜後,躡手躡腳往德妃寢宮方向奔去……

  ……分線……

  今年的大雪來得早,又下得急。

  雪後不過十日,幾個州的急報便雪片似的飛進了樞密院。

  民房壓塌者數以千計,凍斃者已報過百。

  今日早朝,這件事終於吵開了。

  起初還是戶部報數目、工部擬章程,說到錢糧調度,各有各的難處。

  吵了小半個時辰,御史台一位不知深淺的言官出列,請太子代天子巡幸雪地、撫慰災民。

  殿上靜了一瞬。

  這時,樞密都承旨出列,「太子春秋鼎盛,久居京城,於民生疾苦雖通曉章奏,終隔一層。此番若得親赴災區,一來體察饑寒,於他日是社稷之福。二來,正該為君父分憂,百姓見朝廷遣儲君踏雪而來,定知聖心繫念蒼生。」

  言罷,殿中未及附和,參知政事喬元瑜便出了聲,

  「都承旨所言,自是正道。」喬元瑜抬袖直身,「只是臣有一慮,不敢不言。」

  他頓了一頓。

  「雪災之地,道阻且長。尤其是潤州急報中,已有亂民劫糧、潰兵流散之事。儲君出巡,儀衛森嚴是固然,但千里冰封,若萬一有閃失——」

  他收了聲,沒把後半句說盡。

  殿中有人微微點頭。

  喬元瑜又道,「再者,太子殿下仁孝,若有災民冒死攔駕、陳情訴冤,殿下是准還是不准?准之,則朝廷法度懸於一時不忍;不准,則輿情的沸反,殿下何堪?」

  太子立在文臣班東側,本來聽到表叔提議他出城心中萬分不情願,又聞喬參政所言後竟暗暗鬆了口氣。

  他並不想出城。

  這身子——近年來愈發沉重,平日裡行走都要內侍攙扶,站在這朝堂上一個時辰,已是勉力維持。若真去了災地,雪深路滑,只怕寸步難行。

  到那時,跟隨的御史言官筆下一句話,失儀之罪是小,能力不足是大,別再得不償失才好。

  只聽皇上問道,「丞相何看?」

  司丞相出列,「皇子代巡,古來有之。」頓了一頓,「喬參政所慮,亦非杞人憂天。」


  殿中靜了幾息。

  「臣以為,代巡之意不可廢,儲君之重不可輕——然災情如軍情,急務當前,當以熟手為先。

  去年北地雪災,三皇子所陳五策,州縣推行已有效驗。此番若由三皇子循跡再往,不必從頭摸索,災民得濟更快一分,朝廷的擔子也輕一分。」

  停頓片刻,又添一句:

  「至於太子殿下,仁孝素著,來日方長。」

  司丞相所提,句句落在實處,朝堂上便再無爭執。

  於是三皇子代巡災地的事,當日便提上了日程。

  早朝散了。

  百官魚貫出殿,靴聲踏過石階,有人低聲議論北地的雪,有人盤算著如何往三皇子府遞帖子。

  趙凜岳走在其間,面色沉得幾乎擰出水來。

  方才殿上那些話,字字灌進耳朵,又一字字從另一邊滑了出去。

  他沒有聽,也什麼都沒想,只是胸口堵著一口氣,腦中如亂麻纏繞,只想去戰場上廝殺一番以解心中鬱氣。

  可,他根本沒資格去戰場,有職無權,才是最悲哀的。

  正胡亂想著往殿外走,肩側忽然被人一撞。

  趙凜岳回神,側首。

  姜硯之似也沒料到會撞上他,退後半步行禮,

  「趙太尉。」

  趙凜岳點頭,正欲離開,眼光卻無意往下一落——

  姜硯之腰間除了繫著一方印章,還有一塊腰牌。

  牌面朝里,看不見所刻何字。但那材質、那形制、那邊緣磨損的舊痕……

  他認得的。

  心頭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愣神不過一瞬,姜硯之已側身離去。

  他一急,下意識想喚住,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台諫與武臣過從甚密恐引彈劾。

  只能咬了咬牙,亦轉身離去。

  兩日後,姜硯之收到一張帖子。

  大理寺少卿文博會設小宴,說是壽辰在即,只請三五舊友過府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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