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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開棺見骨,殺人滅口

2026-10-14 10:28:14 作者: 張莉

  王五父母早亡,家裡窮得娶不起媳婦,三十多歲還是光棍一條。

  他是個車戶,趕著一輛吱呀作響的破車,靠著識路不迷的本事,專替人家跑遠路。

  哪家有親戚在外地,要急送東西捎信,便花幾個錢雇他跑一遭。

  這天,他接了個活計——楚家的管事找的他,要送一個少年去長治,等少年解試完畢後再拉回京城。

  楚家雖是七品官,卻不算富戶,因此常雇王五的馬車行走,楚老爺也坐過幾回,算是熟人。

  長治路遠,一來一回少說得半年。可主家說了,管吃管住管馬匹草料,另給兩吊錢的跑腳費。

  王五算了算——半年不用自己掏飯錢,馬也不用自己養,回來還能落兩吊,值。

  他一口應下,心裡還美滋滋的,想著這一趟跑完,攢下的錢興許能買個媳婦。

  可萬萬想不到,這趟活竟會改變他的一生。

  臨行那日,天還沒亮,王五正在套車,一個婦人悄沒聲地來到他跟前。

  自稱是楚府里的姑姑,拿出五吊錢與幾包藥。

  「等出了城,將藥放進吃食里……」

  王五嚇得腿都軟了,差點跪下,「姑奶奶饒命啊!小的掙的是辛苦錢,絕不敢謀財害命啊!」

  那姑姑嫌棄地瞥了他一眼,「誰說是毒藥了?幾包瀉藥而已。只是讓那孩子出不了京,在外頭耽擱些時候再返京。」她頓了頓,語氣冷下來,「你若是不願,我保你以後在京城混不下去。」

  王五隻是個底層百姓,哪敢跟朝廷老爺作對?

  再說,五吊錢擺在眼前——半年風吹日曬才掙兩吊,這平白就得五吊,傻子才不干。

  半推半就,他便應了下來。

  接上少年出了城,馬車晃晃悠悠。

  可剛走沒多遠,那少年忽然開口,「王阿叔,前面岔路往山上走。」

  王五一怔,「小公子,去長治是走官道……」

  「我知道。」少年的聲音很平靜,「先去一趟歸雲庵。」

  歸雲庵王五知道——那不是什么正經尼姑庵,是厝骨堂,專門存放婦人棺槨的地方,晦氣得很。

  但他不敢多問,只當是小主子任性,便聽話地把車拐上了山道。

  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小一個時辰,終於在一座灰撲撲的庵堂前停下。

  少年下了車,獨自走進去。

  王五坐在車轅上等著,從懷裡摸出半塊干餅,就著水壺慢慢啃著。

  邊啃邊琢磨——那幾包藥,該怎麼下?

  

  放在飯里?還是摻進水裡?那少年看上去精得很,別再看出破綻來……

  這般想著,忽然發覺已經過了許久。而庵堂裡頭靜悄悄的,那少年還沒出來。

  王五實在好奇,便跳下車轅,躡手躡腳跟了進去。

  庵堂裡頭陰冷昏暗,沒碰見半個姑子。一排排房間都閉門鎖屋,門上掛著鏽跡斑斑的鐵鎖,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朽木的氣息,嗆得人喉嚨發緊。

  拐過一個彎,前方有間屋門敞開著。

  王五探頭一望——屋裡並排停著兩具黑色棺槨,少年跪在其中一具前,燭火映在棺蓋上,一晃一晃的。

  他再仔細看,屋裡其他地方雜亂不堪,積著厚厚的灰塵,唯獨少年跪著的那處棺槨周圍乾乾淨淨,地上還灑著水漬。

  想來這許多時間,少年便是在清掃。

  少年彈了彈衣袖上的灰,從包袱里取出黃紙,在銅盆里點燃。火苗舔著紙邊,煙氣裊裊升起。

  「阿娘,」他聲音哽咽,低低地對著棺槨說,「孩兒來遲了。您驟然離世,孩兒思念萬分,可那些人都不肯告知阿娘停在何處……孩兒連盡孝都不能。」

  他頓了頓,抬手抹了把臉,「孩兒身單力薄,打聽了這許多年才打聽到這裡,阿娘不怪孩兒吧?」

  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訴說七年間的思念,訴說學業進步,訴說寄人籬下的不易……

  林林總總,王五隻當是少年在與親人告別。他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聽見少年叫住他,「王阿叔,幫我搭把手吧。」

  王五不解。


  當得知少年是想開棺後,嚇得王五癱軟在地,「小公子,這不可呀!」他臉都白了,聲音直打顫,「這、這是死人啊!開棺是要遭報應的……」

  少年站起身來,拍了拍膝上的灰,扭頭看著他,目光冷冷的,像臘月的冰碴子,

  「花姑姑讓你給我下藥,是也不是?」

  王五渾身一僵。

  他不敢對視,低著頭,嘴唇哆嗦,「只、只是些瀉藥……」

  「你怎知是瀉藥而非毒藥?」

  少年往前走了一步,王五下意識往後退,後背撞上了門框。

  「我包袱里有銀兩。」少年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你想要圖財害命,多好的理由。要不——你現在就殺了我離開。要不,你就乖乖聽話。」

  王五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殺人?

  他連雞都沒殺過。

  他看了看少年那雙眼睛——那裡頭沒有慌張,沒有害怕,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靜。

  他知道,自己是栽了。

  既然已經被識破,他哪還敢托大?只能乖乖順從。

  幸好是薄棺,四周雖用棺釘固定,但年深日久,木頭都有些糟了。兩人合力撬了幾下,棺蓋便吱呀一聲鬆動了,再一使勁,轟然推開。

  一股污濁的氣息撲面而來,王五忙掩住口鼻,往後退了半步。待灰塵散了些,他才湊上前去——

  還沒看清棺里什麼光景,便聽少年一聲慘叫。

  那聲音不像是哭,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喉嚨,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

  王五嚇得一激靈,忙探頭往裡望去。

  燭火晃動著,照出棺內那副扭曲的人骨。

  骨頭蜷縮著,手腳處還纏著早已朽爛的麻繩——分明是被人捆綁著推入棺中的。

  而更駭人的是,自喉嚨往下,直至胃部的骨頭,全是黢黑的,像被火燒過,又像是被什麼污血浸透了。

  王五腿都軟了,聲音直打顫,「這是……這是中毒……」

  少年沒有應聲。

  他跪在棺前,像一尊石像。

  燭火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棺里那副黑骨,一眨不眨,眼眶卻漸漸泛了紅。

  他沒有再慘叫,也沒有哭出聲。

  只是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要把這副骨頭的樣子,刻進眼裡,刻進心裡,刻進往後餘生的每一個夜裡。

  過了許久,他慢慢伸出手,想去觸碰那副黑骨,卻在將觸未觸時停住了。

  指尖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然後他收回手,垂下了頭。

  庵堂里靜得只剩燭火輕微的噼啪聲。

  王五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只覺得這滿屋的陰冷,都比不上少年此刻那張臉。

  直至二人驅車離開歸雲庵,王五身上的冷汗就沒斷過。

  馬車晃晃悠悠往山下走,少年卻一直沉默。

  他不說話,王五也不敢開口。耳邊只有車輪碾過山石的聲響,和偶爾一兩聲鳥叫。

  直到下了山,上了官道,王五才終於忍不住,戰戰兢兢問了一句,「小公子,咱們……往長治走麼?」

  半晌,沒有回應。

  王五以為他不會答了,卻聽身後傳來一個嘶啞的嗓音,「回城。」

  王五一怔,還沒來得及問,少年又道,「阿叔,把藥粉給我吧。」

  王五握著韁繩的手一抖。

  「我若不吃藥,你回去也交不了差。」少年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王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親眼看見了那副被毒死的屍骨,哪還敢讓少年吃藥?

  正猶豫著,一隻手已經伸到他腰側。

  少年動作極快,將那幾包藥夾了出來。王五來不及阻攔,就見少年已拆開一包,毫不猶豫地倒進嘴裡。

  可那藥粉,果然不是瀉藥。

  卻也不是毒藥。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少年開始發熱。


  起初只是臉頰泛紅,後來便渾身打顫,裹著被子縮在車廂角落裡,牙齒磕得咯咯響。

  王五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小公子,咱回去吧!這燒得厲害,得找郎中!」

  少年搖頭,聲音抖得不成句,「不……不回,再等等。」

  王五急得團團轉,卻拗不過他。

  馬車停在城外一處僻靜的林子邊上,少年硬生生在那裡挺了一天。

  燒得迷迷糊糊時,嘴裡還念叨著什麼,王五湊近了聽,只隱約聽見「阿娘」兩個字。

  直到第二天一早,少年高熱不退,渾身滾燙得像塊炭,王五才再顧不得其他,一揚鞭子,催著馬車往城裡趕,將少年送回楚府。

  他自己沒敢露面。從後巷把人交出去,便縮著脖子溜了。

  回到自己那間破窩棚,王五往稻草炕上一躺,原想歇口氣,誰知這一躺就起不來了。

  不知是嚇得,還是在歸雲庵衝撞了什麼,他亦一病不起,渾身時冷時熱,眼前總晃著那副黢黑的骨頭。

  請郎中、抓藥、熬湯,折騰了大半個月,楚府給的那五吊錢,硬是花去了一半。

  等身子終於能下地趕車,距那件事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沒人來找他麻煩。楚府那邊靜悄悄的,像是把那件事忘了,也像是把王五這個人忘了。

  王五漸漸放下心來,心裡也踏實了。

  接的第一單活,是去雲山半山腰接個人。

  雲山在城外二十里,不是什麼險峻去處,給的錢也豐厚。

  王五趕著車,到了說好的地點,把馬車拴在路邊的樹上,穿過一片林子,往崖邊走去。

  四周並無人影。

  他心中納悶,往前又走了幾步。轉過一角山石——

  少年倚在石邊,正看著他。

  王五心裡咯噔一下,腿肚子都軟了。

  「小……小公子……」

  少年沒動,只淡淡開口,「我知你不是個壞人。」

  王五剛想鬆口氣,卻聽少年又道,「但你知曉太多,骨頭又軟,遲早會漏出去。」

  王五腦子裡「嗡」的一聲,轉身就跑。

  可已然太遲。

  山石後忽然閃出一個壯漢,手持匕首,迎面攔住他的去路。王五來不及收腳,眼睜睜看著那把匕首朝自己扎過來——

  他慌忙偏頭,匕首沒扎進喉嚨,卻狠狠插進了眼眶。

  劇痛瞬間炸開。

  他慘叫一聲,雙手捂住臉,血從指縫裡汩汩往外冒。

  壯漢拔出匕首,又一下,扎進他的腹部。

  王五身子一軟,踉蹌著往後退。

  身後是懸崖。

  就在這時,風裡傳來少年的聲音,忽遠忽近,像是從另一個地府飄來的,「這裡是風水寶地,安心葬在此處,你若死得不甘心,等我復仇後,定要下了十八層地獄——」

  王五沒心思再聽了。

  他往下看了幾眼,雖霧氣茫茫,卻也能看清崖邊輪廓。

  眼見壯漢越逼越近,王五一咬牙縱身跳下了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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