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45章 商隊啟程,靜嫻中毒

第145章 商隊啟程,靜嫻中毒

2026-10-14 10:28:19 作者: 張莉

  「我擅長看崖識路,往崖下看了一眼,便知兩三丈處有個不太明顯的凸起。」(兩三丈為6-9米左右)

  王五跳到那凸起上時,腿斷了,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可他硬是咬著牙,一聲沒吭。

  也許是沒扎到要害,也許是求生欲太強,又或許是他摔落的地方,四周正好長著些消炎鎮痛的草藥。

  他就那麼生生等了半宿,才慢慢從凸起處蹭到崖底,又在亂石堆里爬行,一寸一寸地往小路上挪。

  天亮時,他終於撐不住,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以為會就此殞命,卻被關石几人所救。

  「我這十年間,從不敢踏足京城。」老疤聲音啞得像砂紙磨石頭,「就怕撞上姓方的。」

  他低著頭,那隻獨眼盯著地面,「可關大哥仗義是仗義,疏財也是真疏財——家裡十幾口人今年冬日都熬不過去了。

  我知道楚家跟姓方的有關係,可我尋思著,他們應是有仇怨。既然楚家還在,那說明姓方的定是被楚家壓住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沒想到,一來就碰上那個瘟神。他還發達了……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說完,老疤竟嗚嗚地哭了起來。

  一個四十多歲的老漢子,哭得像個孩子,肩膀一聳一聳的,那隻獨眼裡的淚水混著鼻涕,糊了滿臉。

  楚清棠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他哭。

  她對這個故事很感興趣。

  卻並非是老疤與方文甫的恩怨。

  高姨娘死於非命,她早就推出來了。方文甫與高姨娘情同母子,為母報仇,也在情理之中。

  她感興趣的,是老疤這個人。

  再普通的人,都有一兩項擅長的本事。

  老疤懦弱,骨軟,苟且偷生——可他在那種極端條件下,一眼就能看到崖下的生機。這種眼力,非常人所能及。

  

  「你識路的本事,是天生的?」她問。

  老疤抹了把臉,「也說不上天生……就是打小眼尖。別人說個大概位置,或畫個路線圖讓我瞅一瞅,我就能找到地方,從不迷路。」他抬起那隻獨眼,「要不,我也當不了車戶,也跟不上關大哥走鏢。」

  楚清棠點了點頭。

  她從偏房出來時,低聲囑咐林生,「給老疤找個安全的地方看好,他還有大用處,決不能讓他出事。」

  林生會意,又問,「關家那邊怎麼解釋?」

  「你找個妥帖的理由,把人安撫住。」楚清棠頓了頓,「去長治一事,半刻耽擱不得。老疤既去不了,便讓他們再商議,另擇一人頂上。」

  林生頷首應下,逕自去安排後續事宜。

  幾日後,方文甫的商隊準時啟程。

  四十餘人的隊伍,單是護衛便占了二十多號人,個個騎乘膘肥駿馬,腰挎長刀,將商人、雜役與二十餘輛滿載貨物的雙馬大車護在中央,浩浩蕩蕩駛出城門。

  隨隊同行的楚家人,是關石、秋山,以及秋山媳婦。

  臨行前兩天,林生特意安排老疤與關石几人見了一面,只說是楚老爺另有差事,派老疤別處辦事。

  關石心中雖有幾分疑慮,卻也未多追問,當即應下,讓秋山媳婦補了老疤的空缺。

  別看是婦人,卻素來能幹,下地扛貨、粗重活計樣樣利落,除了識路不及老疤,旁的半點不輸。

  楚清棠坐在馬車中,目送那支隊伍出了城門。

  說不擔心,那是假的。

  這一路山高水遠,關卡、盜匪、天氣、人心——哪一樣不是變數?

  可她也知道,成敗在此一舉。

  唯有賭一賭。

  ………場景轉換線……

  是夜,楚府西院裡,下人們在各司其職,忙忙碌碌地伺候主子們準備歇息。

  年輕寡婦的日子不好過,尤其是住在一個單獨的院子裡。

  清淨是真清淨,可若碰到污糟事,也是真污糟。

  幸而當家主母給院裡派了好幾個體壯的婆子守門戶。

  那些婆子嘴碎,時不時說些難聽的話,什麼「克夫的命」「掃把星」之類,躲在門房裡嘀嘀咕咕,張靜嫻只當聽不見。


  雖是寡婦,可婆婆與小姑不曾苛待,還時常關懷,炭火吃食用度從來都是西院是頭一份。

  婆子們最會看風向,縱然心裡再瞧不起,也不敢真懈怠。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守著,生怕出一點差池——這院子裡若有什麼醜事,她們肯定第一個不得好。

  屋內燭火搖影,炭火融融,暖煙漫繞四壁,將一室寒意隔得乾乾淨淨。

  張靜嫻只著一身月白軟緞中衣,臨窗坐在菱花鏡前,緩緩卸釵。

  采苓侍立一旁,熟稔地為她篦頭、淨面、抿頭油,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從不用主子多吩咐半句,手上分寸拿捏得極妥帖。

  「大姑娘方才又遣人送了兩支老參過來,說是給少夫人養氣提色。」采苓篦著她如瀑青絲,語氣裡帶著幾分歡喜。

  張靜嫻輕輕嘆了一聲,「她自己本就氣虛體弱,該好好將養,反倒時時惦記著我。對了,大姑娘今日可是出門了?」

  「一早便坐暖轎出去,直到傍晚才回府,說是去城外送商隊。大姑娘這般操勞,連咱家夫人都常說,這樣明理體貼的大姑姐實在難得,囑咐少夫人多與她親近往來,日後松哥兒大了,也能多一層依仗幫襯。」

  「終究是松哥兒太小,府里沒個能頂事的男丁,里里外外,倒事事都勞煩大姑娘操心……」張靜嫻望著鏡中自己略顯憔悴的眉眼,語聲微沉。

  采苓手上一頓,愁緒漫了上來,「話雖如此,可如今丁姨娘懷了身孕,萬一這胎是位公子……」

  原本松哥兒是府中獨根獨苗,少夫人只需耐著性子在西院熬上幾年,待兒子漸長,日子自然就好過了。

  誰料前些日子丁姨娘忽然傳出有孕,老爺喜不自勝,整日燒香拜佛,滿心盼著再得一位公子。

  采苓一想到此處,便替主子揪心——若真誕下男丁,在老爺眼中孫子到底不如兒子貼心,少夫人往後的日子,只會更難過。

  「此刻說這些無用。」張靜嫻指尖輕輕撫過梳齒間柔亮的黑髮,聲音輕淡卻透著清醒,「無論這胎是男是女,咱們都不會好過。先咬牙挨過眼前這幾年,再談往後。」

  話音剛落,乳母便抱著松哥兒輕步走進內室。

  小傢伙一見張靜嫻,立時癟著嘴哇哇哭起來,伸著小手直往她懷裡撲。

  乳母滿臉無奈,「松哥兒今日不知怎的,橫豎不肯安分,一門心思鬧著找少夫人。」

  萱姐兒早已能獨自安睡,松哥兒卻才不過十個月大,正是認母黏人、鬧覺難哄的年紀。

  張靜嫻忙伸手接過,將軟乎乎的小身子摟在懷裡,輕聲細語地哄著,指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便在此時,丫鬟杏娟捧著一盞四物膏水輕步上前,躬身奉到案上。

  這四物膏是兩個月前楚清棠所贈,膏體溫潤滋補,這些日子張靜嫻每夜臨睡前必化一碗服用,睡眠安穩許多,氣血也漸漸養了回來。

  松哥兒本就鬧著不肯睡,見了那精緻瓷盅,只當是什麼香甜吃食,小手亂揮,咿咿呀呀地也要嘗。

  張靜嫻拗不過他,無奈輕點他的小鼻尖,柔聲道,「這不是小孩子能吃的東西,只許嘗一點點。」

  四物膏水發苦,小孩子嘗一點點知道不好吃也就不鬧了。

  她先舀起一匙,自己嘗了半匙試溫度,只覺略有些燙,便微微嘟唇,輕輕吹涼。

  突然,腹中一陣絞痛。

  那疼痛來得又急又猛,像一隻手在她肚子裡狠狠擰了一把。她手一抖,湯匙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她下意識想抱住松哥兒,可手臂已經使不上力氣。

  劇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比一波洶湧。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嘴唇沒了血色,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少夫人!」

  采苓驚叫著撲過來,一把扶住她往下滑的身子,乳母也趕忙上前,手忙腳亂地接過哇哇大哭的松哥兒。

  松哥兒尖銳的哭聲像一根針,刺進張靜嫻渙散的意識里。

  她感覺有什麼黏膩的東西從嘴角流下來,抬手一抹——指間一片漆黑。

  是血。

  她是從大戶人家出來的,後宅那些陰私事,聽得多了,自然知道這是什麼。

  中毒了。

  她咬了咬唇尖,借著那一點刺痛穩住心神,扶著采苓的手,一步一步挪到榻邊躺下。


  她看向乳母,聲音虛弱卻一字一字咬得清楚,「將哥兒姐兒……安置到一處。不管出什麼事……保護好他們。」

  乳母臉色煞白,抱著松哥兒的手在抖。

  「少夫人……」

  「去。」

  乳母一跺腳,捂著松哥兒哭鬧的嘴,轉身往外疾走。

  采苓跪在榻前,抖著手給張靜嫻擦嘴角的黑血。

  「少夫人……姑娘!」采苓聲音都變了調,「我去叫老爺……不,我去張府,找咱們老爺夫人來——」

  張靜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那隻手冰涼,卻攥得緊緊的。

  「記住……」張靜嫻盯著采苓的眼睛,一字一頓,「不管我是死是活……去找大姑娘……做,大姑娘做主。」

  采苓眼淚奪眶而出,睚眥欲裂,「這膏就是大姑娘給的!」

  張靜嫻手上的力道又緊了緊,指甲幾乎掐進采苓肉里,「封住院門……不許人出……先找大姑娘……」

  話音未落,那隻手忽然一松,垂落在榻邊。

  采苓渾身一僵。

  「姑娘……姑娘……」

  她顫著手,探到張靜嫻鼻間。

  還有氣。

  雖然微弱,但還有氣。

  她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可她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跪在身後的杏娟。

  那丫鬟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渾身抖得像篩糠,見采苓看過來,連滾帶爬地撲到榻邊,拽著她的衣裳,

  「采苓姐姐,不是我!絕不是我!我也不知道那膏水裡有毒……」

  采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心緒。

  現在不能亂!既要趕緊救人,又不能放走下毒的人。

  她看著杏娟——這人亦是從張府跟來的丫鬟,從來都是忠心耿耿,而且杏娟是端膏水的人,若真是其下的毒,早該跑了,不會傻到跪在這裡等死。

  「我知道不是你。」采苓打斷她的哭訴,聲音冷得像冰,「你在這裡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記著,少夫人活著,你還能活;少夫人若死了——」

  她頓了頓,「你就是第二個。」

  杏娟渾身一哆嗦,拼命點頭。

  采苓不再耽擱,轉身衝出屋門。

  趁著夜色正濃,她提著一口氣,拼了命地往疏桐院跑。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