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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封鎖消息,查驗兇手(三)

2026-10-14 10:28:35 作者: 張莉

  想引方文甫入瓮哪裡那麼簡單。

  而剛開始,楚清棠甚至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是方文甫的設計。




  她自是信任丁家。

  不僅是因為她與丁家深度捆綁,更因丁家的為人。

  可這些東西,怎麼會跑到夏雨屋裡?

  正想著,廂房的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春山拎著夏雨走了進來,往楚清棠面前一扔。

  夏雨摔在地上,一條手臂軟塌塌地垂著,嘴角淌著血,臉色白得像紙。

  「把你剛剛說的,再給大姑娘說一遍!」春山厲聲道。

  夏雨趴在地上,面如土色,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是……丁姨娘……指使我……」

  話音剛落,采苓一腳踏進來,厲聲質問,「你說誰?」

  她本是來給楚清棠報喜的。

  張靜嫻性命無憂。

  吳神醫給張靜嫻施針逼餘毒後慶幸張靜嫻服的毒物少,又得楚清棠及時救治,此番只需多臥榻休養,吃上一個月化克溫補的藥即可。

  而吳神醫根據張靜嫻中毒反應以及罐中的黃色粉末得出,此毒為生草烏粉。

  草烏分生草烏與炮製後的熟草烏。一般藥坊中所售賣的均為炮製後低毒草烏,而生草烏有劇毒,一丁點即可致人死亡,因此藥坊對此管控很嚴格,普通人無法得到。

  「這草烏粉,應當是出自百草堂。」吳神醫捻起淡黃色粉末,反覆細辨良久,方才沉聲定論。

  京中尋常藥坊,多用色澤偏深的西烏入藥,唯獨百草堂獨用川烏,磨出的藥粉通體泛黃。

  這一點雖非絕對,可百草堂制生烏粉有個獨例——必過細篩兩遍,粉質才會這般細膩勻淨。兩相印證之下,吳神醫的判斷已是十拿九穩。

  采苓方才乍聞「丁姨娘」三字,又聯想起吳神醫提及的百草堂,心頭驟然一凜,瞬間恍然大悟。

  她當即屈膝跪倒在楚清棠面前,眉眼間滿是悲憤,神色卻倔強不屈,「大姑娘有所不知,夏雨近來與丁姨娘身邊的冬雪走得極近,二人甚以姐妹相稱。更何況,丁姨娘與百草堂,本就有莫大淵源!」

  說罷,她抬首直視楚清棠,字字鏗鏘,「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懇請大姑娘立刻報官,替少夫人討回公道!」

  話音落,屋內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燭火跳動,映得每個人臉上明明滅滅。

  楚清棠斜眼睨向地上的夏雨,只見她雖因劇痛面色慘白、精神萎靡,眼底卻無半分驚懼惶恐。

  心頭不由微微一動。

  於是沉吟片刻,淡淡開口問道,「我若不報官,你又待如何?」

  采苓仰著頭,神色愈發決絕,「大姑娘,奴婢知曉您與丁姨娘素來交好,可您若執意包庇,不肯報官懲戒真兇……」

  

  她猛地從袖中抽出一把薄刃小刀,刀尖直直抵在自己頸間,「奴婢便只能血濺當場了!」

  采苓本是張靜嫻的陪嫁丫鬟,一等女使,身契攥在張府手中,與楚府並無主僕羈絆。

  倘若她當真在楚府橫死,西院僕從又多是張家舊仆,屆時,不管是楚清棠還是楚秉章都壓不住這場風波。

  一旦張家知情,震怒之下,直接上書朝廷告御狀,非但丁家滿門難逃一死,連楚秉章與楚清棠父女,都要被牽連下獄,萬劫不復。

  哪怕楚家不保丁家,如實將丁家一家交給大理寺行判,可百草堂作為提供毒藥的藥坊,定會被查封。而林生大約亦會受到牽連。

  如此一來,楚清棠失去百草堂,林生與丁家,等同斷了左膀右臂,便成了無牙老虎,不足為懼。

  而張大人定不會放過楚秉章,參他個縱妾行兇的罪名,楚秉章直接會被革職罷官。

  楚清棠恍然!

  原來這場戲的壓軸在這裡!

  這是有人給楚家設了個局中局中局的死局啊!

  楚清棠腦中想法一瞬即逝,看著準備慷慨赴死的采苓,知道當務之急是要先說服忠僕。

  於是語氣冷沉地開口發問,「我且問你,丁姨娘為何要對嫂嫂下此毒手?」


  「自然因為圖謀楚家家財,」采苓梗著脖子,「若是少夫人死了,哥兒姐兒便無依無靠,還不是任人拿捏……」

  「蠢不可及!」楚清棠冷下臉來,「你把父親,祖母以及張大人放置何處?你當四品大員的女兒枉死是那麼好交待的?張大人會善罷甘休?」

  采苓愣了愣,手中小刀鬆了松,卻依舊不認同,「或許…或許丁姨娘就為了日後盤算才鋌而走險,畢竟她懷著楚家骨肉……」

  「鋌而走險?」楚清棠嗤笑一聲,眼中里滿是不屑,「先不說這胎是男是女尚未可知,楚家有什麼值得她拼上性命圖謀的家財?府中除了一間香料鋪,便只剩個百草堂,可這兩處產業,全是老太太的私產,半分不屬於父親,更何況我早已接手百草堂,起碼那個孩子長大前丁姨娘毫無機會接手。」

  說罷,她抬手拿起案上那隻精緻的檀木小盒,遞到愣神的采苓面前,聲音清冷而清晰,

  「這裡面裝的是帶血貢茸,乃是丁守義費心從關外尋來的珍稀貨源,一盒十八片,第一批貨足足出了一百盒。每盒售價高達八十貫,」

  頓了頓,「成本卻僅僅十貫!」

  采苓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丁守義為了讓丁姨娘有傍身錢,決定將第一批鹿茸的利潤全部給女兒——一共是……」

  楚清棠一字一字咬得清楚:

  「七、百、貫。」

  「噹啷」一聲,采苓手中的小刀掉落在地。

  她像被抽去了骨頭,整個人癱坐下去,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

  楚清棠不再看她,而是轉向夏雨,「這還不包括丁守義給丁玉竹買的鋪子、田產。如此身家,又怎會為了楚家這點可憐家財,不惜謀害一個大員家的掌上明珠?!是為了找死嗎?」

  夏雨依舊是那副神情——半點兒沒因楚清棠分析出丁姨娘動機不足而慌張,也沒有被拆穿後的慌亂。

  她甚至因為疼得狠了,半躺著給自己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

  其實楚清棠已經猜到,這應該是金蟬閣的手筆。

  只是想不明白——金蟬閣為何要栽贓丁家?而且是這種漏洞百出的栽贓?難道他們針對的不該是令舒瑤?

  直到此刻,看著夏雨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才恍然明白。

  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丁家。

  是楚清棠自己,順便捎帶楚秉章。

  想通了這一層,楚清棠覺得更像是方文甫的算計。便冷冷問道,「果真不說?」

  夏雨忽然輕笑出聲。

  她一掃方才的萎靡,看著楚清棠,露出本來的面目。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挑釁,幾分有恃無恐。

  「你不敢把我怎麼樣。」她不顧斷臂的疼痛,索性盤腿坐起身,「我若是死了,就沒人能證明丁家的清白。」

  她歪著頭,笑得意味深長,「楚大姑娘,你還是想想——該怎麼跟張大人與大理寺卿解釋我這一身傷吧。」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軟塌塌垂著的斷臂,「到底是屈打成招,還是……」

  楚清棠看著她。

  這人骨頭硬,嘴也硬,斷不會輕易交待。

  於是懶得跟夏雨互放狠話,一甩衣袖,轉身坐在一旁椅子上,讓春山將與夏雨同住的包括杏娟在內的三個丫鬟帶來,依次站在渾身是傷的夏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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