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看著背對著自己的車夫,吹過耳畔的風都帶著絲絲涼意就如同現在裴知聿的心境。
車夫是個單純的人,他以為車上的裴知聿和簡柚檸真的是落魄的少爺和少奶奶,所以才會去西城,而由城南到西城,對於他們這些車夫來講這是個大活兒。
因此他很賣力的跑著想儘快做完這單生意,然後看看在西城還能再接到什麼生意,並沒有察覺出車上的人有什麼異常,並且順著裴知聿的話語以為簡柚檸只是喝醉了酒。
車夫的附和也讓裴知聿懸著的心放下來,他交代車夫道。
「車夫,麻煩您到一濟堂醫館,據說他們家的醒酒湯劑很好,我去給我家夫人抓兩劑。」
裴知聿說的很坦然,同將簡柚檸摟在懷中,這樣外人看上去他們真的就只是一對恩愛的年輕夫婦而已,車夫便更加沒有懷疑,努力的奔向目的地。
到達一濟堂醫館的時候,裴知聿給了車夫三塊大洋,並囑咐道。
「這麼丟人的事還請您別往外說,畢竟我家夫人是女子。雖說如今我家也家道中落了,但指不定哪天還能東山再起,到時候傳出去府上少奶奶是這個樣子也是怪不好看的。」
裴知聿交代著車夫不要將今天的事情說出去,車夫自然心領神會,像這種大家族自然不喜歡自己家的夫人如此拋頭露面並喝的酩酊大醉的,傳出去也是笑話不成,他自然懂。
而且拿了人家這麼多錢,遠比今天的車費要高,他自然更加不會將此事說出去。
很開心的應承道。
「放心吧,我懂!我懂!」
裴知聿見狀便揮揮手跟他開口說道。
「那你便先回去吧!我還要在這裡讓大夫給我家夫人好好號號脈。然後再離開。」
車夫見狀忙應聲離開了。
裴知聿上前扣響一濟堂的門栓。
裡面傳來被吵醒後的男聲。
「誰呀?大半夜的,什麼事兒?」
裴知聿忙說。
「不好意思,大夫,我家夫人突生重病,還麻煩大夫給看一下。」
所謂醫者仁心,見有人重病那如此敲門便不覺不妥了,反倒迅速的跑來將門打開。
裴知聿眼前的是一個年約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看上去憨厚老實,披著外衣就出來開門了。
「怎麼了?病人怎麼了?」
一見裴知聿攙扶著簡柚檸,大夫立刻明白病人是哪一個,忙上前查看。
當看到裴知聿外套遮掩下的簡柚檸旗袍上都是血跡,半敞開的衣襟下鮮紅的血液染紅的紗布包裹著傷口,在醫者眼中很容易分辨傷者的傷情是怎麼造成的。
只見年輕大夫本能的想關上門將他們攔在門外。
他在津北的醫館本就開的磕磕絆絆,這大半夜的有人受了重傷,看穿著非富即貴的兩人,卻不去西醫的醫院也不去津北有名的醫館而是來他這種開在貧困地區的小醫館,這本就不合常理。
再加上,簡柚檸的傷口一直在流血,他便更加斷定這不簡單,所以不想留他們。
在門被關上前,裴知聿伸手攔住,並用槍指著年輕大夫的頭。
「開門!」
裴知聿的聲音冰冷,讓人不寒而慄。
年輕大夫面對威脅只能乖乖開門,雖不情願但誰也不能跟槍子過不去不是。
「你這就難為我了!」
年輕大夫邊向後退邊說道。
「別廢話!她中了槍傷,你幫她把子彈取出來。她是我夫人,如果她有什麼事的話,我要你陪葬!」
裴知聿說的極為不客氣,但說的也是他心中所想,簡柚檸是為了救他才受的傷,無論如何他要救活她。
他這一輩子最不喜歡虧欠別人,更何況還是一個女人。
在裴知聿的人生中,真心對他好的人不多,所以他格外的珍惜。
「這位官爺,您先將槍收起來, 收起來。」
年輕大夫說著輕輕推開裴知聿手中指著自己的槍。
裴知聿一貫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所以也收起了槍焦急的問道。
「能治嗎?」
「不好說,子彈能取,血能止住。但是會不會發炎後續如何不能確定。」
青年大夫說完看向裴知聿,他不斷的打量著他。
他對裴知聿不了解,但是可以看得出他很在意這名受傷的女子,所以他擔心萬一他不能保證將人治好,惹他動了怒怎麼辦?
「你放心,只要你盡全力我不會為難你的。」
裴知聿從年輕大夫的眼中讀懂了他的顧慮,他不會傷及無辜,但前提是他要全力救治簡柚檸。
「行!那你先將他放到那邊的床上。我去準備東西。」
說完就要離開去找東西,見裴知聿看向他的眼神不善,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愣在原地不知是該走還是不走。
「愣著幹嘛,快去!」
裴知聿倒是極為相信眼前的人,因為他相信醫者仁心,他不會眼睜睜的看著簡柚檸有生命危險不救的。
莫名的,年輕大夫內心也思慮萬千,在裴知聿的催促聲響起前他忙去準備。
不一會兒,年輕大夫便帶著工具回來,囑咐裴知聿。
「我不管你們是什麼人,我救她是因為我是一名大夫,我不能見死不救。但是你們所做之事與我無關,我懇請你們好了之後儘快離開這裡。」
年輕大夫說的誠懇,裴知聿自然也應得痛快。
給簡柚檸將子彈取出來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一旦條件允許他們自然是要離開津北的,所以不用他說他們也不會在此久留。
在年輕大夫的指揮下他們沒一會兒就取出了簡柚檸鎖骨下的子彈,並給她塗抹了止血的藥物,又拿出幾粒藥丸遞給裴知聿交代道:
「這是我秘制的丸藥,一日一粒給她服用。切記傷口不能沾水,外敷的膏藥我做好了會給你。人沒事,只要不發炎就死不了。」
裴知聿一聽懸著心徹底放下了,連連應是。
正說話間,強有力的敲門聲傳來。
緊接著是凶神惡煞的呼喚,
「有沒有人啊?快開門。軍政府查人!」
聽到來人的話裴知聿和年輕大夫相視而望,兩人均一言未發,卻又互相探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