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的燈重新亮起時,後門已經空了。
碎瓷片散在地上,茶水順著桌腳流進木板縫。傅京辭仍握著阮星挽的手腕,拇指壓在她脈搏旁,確認她的心跳逐漸平穩後才鬆開。
阮星挽抽回手,將桌下的錄音裝置取出來。
「護工跑了。」
沈硯從門外趕上來,臉色難看:「後巷沒人。三組攤販只看見一個穿黑衣的人翻牆離開。」
「你們聽見她說什麼了嗎?」
「只聽到電閘被關了。」
阮星挽按下錄音。
雜亂的腳步聲里,梁秀琴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
「她姓梁……她讓我叫她梁——」
傅京辭聽完,目光落向後門外那片泥地。
鞋印從門檻一直延伸到巷口,鞋底紋路清晰,橫向三道切痕,與傅家安保隊常用的制式鞋完全一致。
沈硯蹲下查看,臉色微沉:「是自己人。」
傅京辭沒有立刻下令抓人。
「封鎖消息。」他道,「對外說,梁秀琴已經被安全送走。」
阮星挽看向他:「你想釣魚?」
「她既然敢斷電,就一定有人在等結果。」
男人轉身,吩咐沈硯:「安排一輛車,帶兩名護衛從北門離開,做出護送證人的樣子。真正的證人位置暫時不變。」
梁秀琴雖然逃走,卻早已被茶館后街的攤販拍下正臉。阮星挽根據鞋印、留影記錄和電閘附近的指紋,很快鎖定了負責外圍保護的保鏢。
那人名叫蔣成。
當晚,蔣成離開住處後沒有回安保院,而是繞到舊街西側,進入一間廢棄貨倉。他不斷回頭,鞋底在地面拖出一串急促摩擦聲。
阮星挽和傅京辭坐在對面的舊車裡,透過車窗看著他的身影。
通訊器亮了一下。
蔣成撥出一個號碼。
「人已經跑了,信物也沒拿到。」
電話另一端傳來阮真真的聲音,壓得極低:「你確定她沒有留下錄音?」
「茶館斷電的時候,我看過桌面。她應該來不及……」
「應該?」阮真真打斷他,「我給你的錢不是讓你猜!馬上離開舊街,別再聯繫我!」
蔣成攥著通訊器,額角冒出冷汗:「阮小姐,剩下的錢——」
「你還想要錢?事情辦砸了,你自己承擔!」
通話被切斷。
車門無聲打開。
阮星挽下車時,傅京辭已經站在她身後。
「人交給我。」她道。
「可以。」
「你別插嘴。」
「我站在你身後。」
「站著就行。」
倉庫門被沈硯推開,蔣成剛轉身,便被兩名護衛按在桌邊。他掙扎著撞翻了旁邊的木箱,裡面滾出幾瓶廉價酒,刺鼻的酒精味混著灰塵衝上來。
阮星挽走到他面前,將茶館鞋印的留影放在桌上。
「鞋底一樣,電閘上的指紋也一樣。你還要說自己只是路過?」
蔣成咬著牙不出聲。
她把錄音播放到梁秀琴說出「梁」姓的位置,立刻按停。
「你關掉電閘,是想搶走這個?」
舊胸針被她放到桌面上。
蔣成的視線剛碰到胸針,肩膀便繃緊了。
傅京辭站在阮星挽身後,距離不遠不近。她只要向後退半步,就會撞進他胸膛。
「我沒傷害任何人。」蔣成開口,「我只是拿東西。」
「誰讓你拿?」
「沒有人。」
阮星挽將一張轉帳記錄推過去:「三天前,你收到一筆錢。付款帳戶經過拆分,最後指向阮真真。」
蔣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是我替人辦事的報酬。」
「辦什麼事?」
「跟蹤你,記錄你的行程。茶館斷電是我臨時起意,我以為只要搶走胸針,沒人知道我來過。」
「你知道胸針是什麼?」
「阮小姐只是讓我拿到它,沒說別的。」
阮星挽盯著他:「她有沒有提過護理牌?有沒有提過梁秀琴?」
蔣成沉默片刻,低頭看向桌面。
「我只聽見過一次。她說,只要護工不開口,舊醫院的事就永遠不會有人查到。」
沈硯立刻打開留影器。
蔣成咬了咬後槽牙,像是在衡量自己還能撐多久。
阮星挽將另一份資料推到他面前:「你可以繼續替她扛。可她已經切斷支付記錄,還把茶館斷電和搶奪信物的責任全推給你。你進去之後,她會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她答應過會保我!」
「你信她?」
女人的聲音不高,字字卻壓在桌面上。
蔣成的手背貼著冰冷木板,指節一點點泛白。
「我不知道調換嬰兒的事。」他終於開口,「真的不知道。我只負責跟蹤阮小姐,茶館是我擅自關的電。她要是願意替我作證,我也可以證明這些錢是她給的。」
阮星挽按下錄音保存鍵。
「你願意作證,律師會根據完整記錄替你爭取從輕處理。」
「她還給過我一個帳戶。」蔣成急忙道,「不是私人帳戶,是阮家的慈善帳戶。她讓我從那個帳戶轉錢,再繞回來,這樣查不到她頭上。」
阮星挽的眼神落在付款記錄上。
慈善帳戶。
這個帳戶三年來一直公開用於救助,卻被阮真真拿來支付舊案相關費用。
她讓律師當場固定轉帳截圖、通話錄音和蔣成口供,隨後安排人將證據交給律師團隊。
折騰到深夜,她回到挽星舊物鋪時,眼睛已經酸脹得厲害。
剛坐下,阮星挽便用指腹揉了揉眉心。
傅京辭看見後,吩咐人取來熱水和毛巾。
「我自己來。」
她伸手去拿,男人卻先一步將溫熱的毛巾覆到她眼前。
熱氣隔著布料漫開,帶著淡淡藥草味。
「閉眼。」
「你現在越來越會安排人了。」
「你也越來越不聽話。」
毛巾下,她的睫毛輕輕掃過布面。
【這人站在旁邊就算了,還親自給我熱敷。要是被別人看見,傅家那群人估計得把眼珠子瞪出來。】
傅京辭垂著眼,唇角壓住一絲極淡的弧度。
片刻後,沈硯拿著新的流水記錄走進來。
「傅爺,阮小姐,慈善帳戶的歷史流水已經篩出來了。」
阮星挽取下毛巾,視線仍有些模糊。
沈硯將記錄投到牆面。
密密麻麻的款項中,有一條固定支付每月出現,收款方始終顯示為同一家陌生舊鋪。
阮真真三年來,從阮家慈善帳戶向那個舊鋪支付了固定款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