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救錯人了。」
信紙攤在桌面上,邊緣被阮星挽的指腹壓住。
那行字用墨很重,像寫信的人恨不得把筆尖戳穿紙背。傅京辭站在她身側,冷杉氣息里摻著一絲未散的血腥味,屋內的燈光落在他手背包紮的紗布上。
阮星挽沒有碰那封信。
她先抬頭,望向傅京辭。
「舊宅寄來的?」
「信封的投遞路徑經過三次轉手。」傅京辭聲音發沉,「查不到最初的人。」
「能進傅家舊宅,還熟悉裡面的渠道。」
傅京辭眸底壓著寒意,指骨抵住桌沿,木紋被壓出一道淺痕。
【她剛被阮真真潑完髒水,又有人拿舊案刺激她。】
【這些人真以為,我不會殺人?】
阮星挽聽見那道壓得極低的心聲,心口像被燙了一下。
她把信封翻過來,指腹擦過封口處殘留的蠟痕,語氣卻很平靜:「先別動手。阮真真還在直播,正好給我搭了台子。」
傅京辭看著她:「你想怎麼做?」
「她說我不祥,克親。」阮星挽拿起通訊器,唇邊浮出一點冷意,「那就讓她把這句話,當著所有人的面再說一遍。」
半個時辰後,挽星舊物鋪外的留影屏亮起。
舊街的攤販陸續圍在門口,修傘老人端著茶碗,賣糖糕的婦人站在最前排。屏幕中,阮真真仍穿著那條素白長裙,眼角掛著淚,聲音柔得像裹了糖衣。
「我真的不想說姐姐的壞話,可是她從小就很特別。阮家這些年出了那麼多事,傅家現在也牽扯進舊案……我只是擔心京辭哥哥。」
她抬手擦淚,鏡頭恰好照見她腕間的玉鐲。
「有些命數,或許真的不能不信。」
評論區里,惡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就是災星吧?」
「傅先生以前好好的,跟她扯上關係後就沒安寧過。」
「阮小姐都哭成這樣了,還能有假嗎?」
阮星挽站在屏幕另一端,伸手按下公開連線。
阮真真看見申請提示,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很快接通。
「姐姐?」她驚訝地捂住嘴,「你怎麼會連進來?我沒有想怪你。」
「既然沒有怪我,就把剛才的話說完整。」阮星挽看著她,「你說我克親,有證據嗎?」
阮真真臉上的淚痕微微僵住。
「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阮星挽將她剛才的直播錄屏投上舊物鋪外的大屏,「那你反覆提阮家出事、傅家出事、命數不祥,是在替我祈福?」
街口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阮真真握緊裙擺,聲音帶上委屈:「姐姐,你為什麼總要曲解我?我只是擔心你,也擔心京辭哥哥被人利用。」
「擔心他被我利用?」
阮星挽笑了,眼底卻沒有半點溫度。
「阮真真,你每次造謠之前,都喜歡先掉幾滴眼淚。那今天我們就把舊帳一起算清。」
她抬手一揮,第一份記錄投上屏幕。
「第一次,舊街玉佩事件。你說我偷了阮家的傳家玉佩,還找人帶著所謂證物來店裡鬧事。最終鑑定結果,玉佩是高仿品,調換玉佩的人是你安排的。」
屏幕上,鑑定報告、留影記錄、轉帳憑證逐一彈出。
阮真真臉上的笑已經掛不住。
第二份資料緊跟著亮起。
「第二次,青瓷殘件事件。你說我造古物、騙取錢財。結果三位鑑定師聯名確認,殘件出自失傳窯口。你買通的鑑定員,後來親自提交了證詞。」
阮真真急聲打斷:「那都是誤會!」
「第三次,舊醫院護理牌事件。」
阮星挽的聲音陡然壓低。
屏幕上,舊檔案被放大,調換記錄旁的簽字痕跡清晰無比。
「你說我買通醫院,想編造身世騙傅家。可實際查出的護理牌調換記錄,指向的是阮家舊帳房。你拿出來的親子報告,採樣時間甚至早於你和我真正見面的時間。」
「這不可能!」阮真真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姐姐,你為了洗白自己,連這種東西都敢偽造?!」
「偽造?」
阮星挽拿起一份紙質報告,對著鏡頭翻到末頁。
「報告編號、機構印章、採樣記錄都在。你要不要現在告訴大家,為什麼一份聲稱在兩年前做出的報告,紙張批次卻是半年前才投入使用的鑑定記錄紙?」
阮真真嘴唇發抖,眼淚這次真的滾了下來。
評論區停滯了幾秒,隨後風向徹底翻轉。
「又是她在造謠?」
「哭得這麼可憐,原來是想害人!」
「前三次全翻車,她還有臉說擔心姐姐?」
阮星挽沒有追著罵。
她只是將公開聲明投到屏幕最上方。
「挽星舊物鋪在此聲明:任何人若繼續散播關於本人及店鋪的不實傳聞,請於三日內提交完整證據。無法提交者,將由巡查處和律務所依法追責。」
她停了停,目光穿過鏡頭,直直落在阮真真臉上。
「阮真真,輪到你了。證據呢?」
阮真真呼吸亂了,手裡的茶杯打翻在桌面上,褐色茶水浸濕她的白裙。
「你、你不過是仗著京辭哥哥護著你!」
一道低沉的嗓音從阮星挽身後落下。
「她不需要仗著任何人。」
傅京辭走進鏡頭,黑色襯衣襯得他眉眼冷得駭人。他手裡拿著傅家內線文件,當著所有人的面展開。
「即日起,傅家暫停阮真真參與的一切合作項目。傅家旁支及相關產業,不得再以她的名義開展任何活動。」
阮真真如遭雷擊,踉蹌著扶住桌角。
「京辭哥哥,你為了她要毀了我?!」
傅京辭連看都沒有多看她一眼。
「傅家給你的所有便利,到此為止。」
阮真真終於撕開溫婉的偽裝,尖聲道:「你就是被阮星挽迷惑了!她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她只會給你帶來災禍!」
空氣像被那句話狠狠撕開。
傅京辭的下頜繃得極緊,手背上剛結痂的傷口被牽扯開,紗布邊緣暈出一點紅。
【她怎麼敢這麼說挽挽。】
【她憑什麼傷她。】
阮星挽側過臉,看見男人眼底翻湧的戾氣。
她沒有讓他開口。
細白的手伸過去,輕輕扯住他的領口。傅京辭垂眼時,阮星挽已經靠得很近,近到她髮絲擦過他喉間的皮膚。
「領口歪了。」她說。
指尖慢慢撫平襯衣褶皺,隔著布料擦過男人滾動的喉結。
傅京辭的呼吸沉了一拍。
阮星挽抬眸看向鏡頭,聲音清清楚楚。
「我和傅京辭是什麼關係,不需要任何外人評判。」
她收回手,目光淡淡掠過屏幕里臉色慘白的阮真真。
「更輪不到你。」
直播被傅京辭直接切斷。
阮星挽低頭收拾桌上的信封,燈光掃過紙張背面,她的動作忽然停住。
這封信的紙張,邊緣壓著一道極淺的暗紋。
和挽星舊物鋪前幾日丟失的鑑定記錄紙,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