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發來。」
阮星挽握著通訊器,風把她的髮絲吹到唇邊。電話那頭的人沉默片刻,才報出一處舊城區的巷名。
「今晚八點,別帶別人。」
通訊斷了。
她收起通訊器,轉身就走。
傅京辭的車停在醫院樓下,沈硯剛打開車門,阮星挽已經繞到另一側。
「你不能一個人去。」傅京辭看著她。
「對方只讓我一個人。」
「我可以不出現。」
「你坐在車裡,也算出現。」
男人手指搭在車窗邊,眼神沉沉壓著她。車內冷氣吹出來,摻著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和外面悶熱的風撞在一起,空氣像被拉緊的繩。
阮星挽伸手敲了敲車門:「傅先生,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不是去送命,只是見個舊鄰居。」
【他要是敢跟來,我就把車鑰匙拔了。】
傅京辭眸光微動。
「我在遠處等。」
「你保證不靠近?」
「你叫我,我才靠近。」
她審視他幾秒,把車門關上:「記住你說的話。」
舊城區的巷口比她想像中更複雜。
阮星挽按照電話里說的路線走過一條窄巷,右轉後看見三處一模一樣的門牌。她選了最左邊的巷子,走到盡頭才發現繞回原處。
第二次,她沿著牆上的紅漆記號走,轉過兩個彎,又回到了賣豆花的攤子旁。
第三次,她站在三個相鄰巷口中間,手裡地圖轉了半圈,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地方到底是誰修的?三條路長得一樣,連破水管都一模一樣!】
黑色轎車停在不遠處。
傅京辭隔著車窗看了她一會兒,最終還是推門下車。
阮星挽剛從巷子裡繞出來,便被他從身後抱起。男人一隻手托住她膝彎,另一隻手穩穩扣住她腰側,冷杉氣息貼上耳廓。
「傅京辭!」
「你已經在這裡繞了二十七分鐘。」
「那也不用抱!」
「你再走下去,電話里的人會等到明天。」
她掙了兩下,男人手臂紋絲不動。鞋底離地的感覺讓她氣得耳尖發燙,只能壓低聲音:「放我下來。」
「找到路再放。」
【混蛋!仗著腿長就欺負路痴!】
傅京辭唇角壓住一點笑意,將她放在巷口:「我在那輛車旁邊等。」
他指了指遠處,隨後真的退開。
阮星挽整理好衣擺,走進中間那條巷子。
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坐在廢棄雜貨鋪門口,膝上放著一張舊照片。她見到阮星挽,渾濁的眼睛盯了很久,手裡的照片邊角被捏出褶皺。
「你是阮家的孩子?」
「我想知道十二年前的事。」
女人沒有急著回答,先看向遠處的傅京辭。
「那個人也來了?」
「他不會靠近。」
「當年抱走你的,也是一對年輕夫妻。」女人的手指在照片上摩挲,「男的個子高,女的總穿一件藍布外套。他們來的那天,身邊還有一個受傷的男孩。」
阮星挽的呼吸頓住:「男孩多大?」
「七八歲。額頭纏著布,走路一瘸一拐。女的抱著一個嬰兒,男的背著他。」女人回憶著,「那時候雨下得很大,他們在我家門口借過火柴。」
「你看清嬰兒的臉了嗎?」
「太小了,裹在襁褓里。只記得耳後有一顆很淡的紅痣。」
阮星挽立刻取出舊照片和手機里的護理記錄,對照著問:「這對夫妻,是他們嗎?」
照片來自醫院舊檔案的夾頁,夫妻站在昏暗的巷口,臉被雨水模糊,只能辨出藍布外套和男人肩頭的輪廓。
女人湊近看了片刻,點頭:「像。就是他們。」
「他們從哪來?」
「手裡有一把舊鋪鑰匙。」女人壓低聲音,「鑰匙柄上刻著糖果圖案,我以前見過。那是傅家舊鋪的鑰匙。」
阮星挽指尖微涼。
傅母的舊鋪,竟然和這對夫妻有關。
女人忽然抬手指向旁邊:「他們後來從那邊走,往阮家舊宅方向去了。」
「你確定?」
「我只知道他們沒從原路回去。至於孩子是不是你,我不敢保證。」
這句話落下,巷外突然傳來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響。
一輛灰色轎車衝破巷口,車頭直直朝阮星挽撞來!
女人驚叫著起身,阮星挽側身避開,車鏡擦過她肩膀,布料被扯出一道口子。她撞上牆面,掌心蹭破,血腥味立刻漫進鼻腔。
遠處的車門砰然關上。
傅京辭已經沖了過來。
黑色轎車橫在巷口,硬生生撞偏灰車的方向。兩輛車擦出刺耳聲響,碎玻璃濺到地上,車燈一盞接一盞閃爍。
灰車司機推門下車,滿臉驚慌:「我剎車失靈了!我不是故意的!」
傅京辭停在阮星挽身前,手臂擋住她肩側,目光越過她,看向那輛灰車。
「阮星挽,怎麼處理?」
他沒有替她發號施令。
阮星挽抹掉掌心的血,走到司機面前:「剎車失靈,為什麼只在這條巷子裡失靈?你提前知道我會從哪個巷口出來?」
司機嘴唇動了動,額頭的汗順著鬢角砸下來。
「我……我只是收了錢,讓車開進來嚇你。沒想真的撞人!」
「誰給的錢?」
「阮真真。」
兩個字出口,司機腿一軟,扶住車門才站穩。
阮星挽讓沈硯拍下車輛、司機和現場痕跡,隨後看向司機:「當面道歉,賠償醫藥費和衣物損失。之後把轉帳記錄交給巡查處。」
司機連連點頭,彎腰賠罪。
傅京辭站在她身側,視線落在她肩頭那道裂口上,手背青筋一點點浮出。
【她只要再偏半步,車鏡就會撞上她的頸動脈。】
阮星挽聽見他的心聲,伸手拽住他袖口:「我沒事。」
男人低頭看她:「你確定?」
「確定。別替我處理,我自己能決定。」
傅京辭喉結滾動,將那股戾氣壓回去:「好。」
舊鄰居把那張泛黃合照遞給阮星挽,照片背面沾著潮氣。
「我只留了這一張。那對夫妻站在阮家舊宅門口,孩子就在他們身邊。」
阮星挽接過照片,翻到正面。
照片裡的年輕夫妻並肩站著,身後卻不是阮家舊宅,而是一扇斑駁木門。
門楣上,赫然懸著阮家舊宅的牌匾。
而照片中的兩人,竟站在阮家舊宅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