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邊角被阮星挽捏得發皺。
阮父的電話緊跟著打來,聲音一改往日的冷硬,甚至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星挽,照片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你才是阮家真正的孩子,跟我們回家吧。」
阮星挽站在舊城區的巷口,肩頭的衣料還破著,掌心纏著臨時紗布。
「真正的孩子?」
她重複了一遍,聽見電話那頭阮母哭了起來。
「媽媽知道錯了!這些年是我們被真真蒙蔽,她一直說你心術不正,我們才會誤會你。你回來,我們重新做親子鑑定,阮家的一切都給你!」
阮星挽看向手裡的照片。
那對年輕夫妻站在舊宅門口,身旁的嬰兒被襁褓遮住大半張臉。照片的紙邊發黃,背面卻有一層不自然的蠟痕。
「想讓我回去,可以。」
電話那頭的哭聲停了一下。
「真的嗎?」
「讓阮家公開承認,過去誣陷我盜竊、偽造古物、騙取傅家信任的事情。把侵吞我的首飾、存款和舊鋪收益全部列清楚,交給律務所核對。」
阮父的呼吸明顯重了:「一家人之間,何必鬧到這個地步?」
「你們跪在門口認親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一家人?」
她掛斷電話。
不到一小時,阮家一家人便堵到了挽星舊物鋪門口。
阮母穿著灰色長裙,膝蓋砸在青石板上,哭得妝都花了。阮父站在她身後,手裡舉著一面寫著「阮家尋女」的橫幅,周圍還跟著幾名留影記者。
「星挽,是爸爸對不起你!」阮父聲淚俱下,「你才是我們阮家的血脈,跟爸爸回去吧!」
舊街攤販圍在鋪子兩側,賣糖糕的婦人放下竹夾,低聲罵了一句:「以前趕人的時候,可沒這麼捨不得。」
阮星挽推門出來,傅京辭跟在她身後。
他今天沒坐輪椅,手杖落在石板上,一步一步,站到了她右側。那道高大的身影擋住阮母伸來的手,布料摩擦聲貼著阮星挽肩膀掠過去,近得她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的體溫。
「別碰她。」傅京辭說。
阮母的手停在半空,眼淚掛在睫毛上:「京辭,你也被她騙了!她是阮家的親生女兒,是我們養大的孩子,你不能把她從父母身邊奪走!」
「我從來沒屬於過你們。」阮星挽看著她,「你們只是想把我繼續放回一個能替你們擋事的位置。」
阮父臉上的悲痛出現一瞬空白。
「星挽,你怎麼能這麼說?」
「那就按照我說的做。」
她拿出通訊器,將阮家過去發出的聲明、誣陷記錄和財物清單一併投到鋪外留影屏上。
每一條記錄後面,都標著時間和證據來源。
「公開道歉,歸還財物,接受調查。做完這些,再談你們是不是我的父母。」
阮母哭著往前爬了一步:「你連媽媽都不要了嗎?」
阮星挽沒有後退,鞋尖停在她伸來的手前。
「法律關係可以確認,表演不用繼續。」
一道尖銳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你少裝清高!」
阮真真撥開人群衝出來,手裡攥著那張泛黃合照。她眼睛布滿血絲,髮絲被風吹亂,和鏡頭裡的溫婉模樣判若兩人。
「這照片根本不能證明什麼!」她盯著阮星挽,「你就是想靠一張破照片重新騙傅家!」
「把照片還我。」
「你也配?」
阮真真猛地撕向照片。
阮星挽反扣住她的手腕,五指壓在她腕骨上。阮真真疼得肩膀一歪,紙張卻在拉扯中裂開,殘片飄落到地面。
「放開我!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人!」
「是你先撕證物。」
阮星挽鬆手,俯身去撿殘片。
傅京辭比她更快一步。他彎下腰,將沾著塵土的照片碎片撿起,遞到她掌心。
兩人的手指在紙邊碰到一起。
他的指腹擦過她掌心紗布,動作輕得幾乎沒有重量:「手疼不疼?」
「照片比我疼。」
「那我替你收好。」
傅京辭將剩餘殘片接過去,放進證物袋。阮真真看著這一幕,眼淚像斷線一樣往下掉。
「京辭哥哥,她這樣騙你,你還要替她撿東西?她甚至連自己是不是阮家女兒都說不清!」
傅京辭側過身,將阮星挽擋在身後。
「我問的是她願不願意,不是你替她決定。」
阮真真臉上的表情徹底碎開:「你是不是瘋了?她根本可能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阮星挽看著傅京辭挺直的背影,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明明知道我可能和阮家沒有關係,居然還站得這麼近。】
傅京辭握著手杖的指節泛白。
「我來找的是她。」他說,「與你無關。」
阮星挽接過證物袋,走到留影屏前,將照片殘片放在燈下。
靈眸開啟的剎那,破碎紙面上的紋理開始重疊。照片背後原本空白的地方,浮出一道極淺的印章。
她擦去紙邊灰塵,印章輪廓逐漸清晰。
不是阮家舊宅。
印章中央是一枚糖果圖騰,旁邊壓著一行小字:傅氏舊鋪後院。
阮星挽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張照片拍攝地點,經過傅家舊鋪後院印章確認。」她將殘片舉起來,「阮家,你們想認我,先解釋照片為什麼不在阮家拍攝,又為什麼會從傅家舊鋪流出來。」
阮父的臉色變得難看。
阮母捂住嘴,哭音效卡在喉嚨里。
阮真真卻盯著那片被撕掉的照片,眼神突然變得瘋狂。她趁所有人不備,一把奪過殘片,用力扯開。
「我讓你查!」
照片又裂下一角。
阮星挽伸手去搶,卻只抓住了半張碎片。
紙片翻落時,背後的灰塵被擦開,露出孩子襁褓外的一截手腕。
那截幼小手腕上,赫然有一道清晰的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