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紅點在屏幕上閃爍,位置正是鄰城舊物集市。
阮星挽把舊車票與定位截屏同時發給沈硯:「準備車,現在過去。」
車門尚未拉開,一封燙金邀請函便傳入通訊器。
傅家年度名流晚宴。
邀請人,阮真真。
緊隨其後的是她公開發布的消息:「今晚傅家將公布旁支繼承名單,所有相關繼承人必須到場。」
阮星挽看完,指腹在屏幕上划過:「她知道我們找到族譜了。」
「這份名單未經傅家確認。」傅京辭接過通訊器,「她借了傅家族老的名義。」
「可她算準了,我們不能完全不管。」
如果失蹤幼童仍活著,繼承名單便可能暴露對方的身份。阮真真故意把消息與晚宴捆在一起,就是要將他們困在城內。
阮星挽將車票交給沈硯:「你帶人去鄰城,先查溫瀾。發現目標別驚動,實時傳回消息。」
傅京辭看著她:「你要出席?」
「她搭了這麼大的台,我不去,她怎麼唱完?」
晚宴設在傅家臨江莊園。
阮星挽到場時,宴廳穹頂下已經聚滿賓客。水晶燈照著成排藏品展櫃,昂貴香水與酒氣混在暖風裡,悶得人呼吸發澀。
阮真真站在主台中央。
她穿著一襲銀白定製禮服,裙擺鑲滿細鑽,胸口別著傅家旁支才有資格佩戴的雙環徽章。
看見阮星挽,她舉杯迎上來。
「姐姐還是來了。我以為你忙著查一個死人,顧不上京辭哥哥。」
酒杯輕碰桌面,發出清脆聲響。
阮星挽掃過那枚徽章:「傅家的東西戴得習慣嗎?」
「早晚都要習慣。」
阮真真轉向四周鏡頭,刻意提高聲音:「傅家與阮家的婚約,本來就該由真正的阮家千金履行。身份錯了,婚約當然也該歸位。」
賓客的交談聲漸漸低下去。
她提起裙擺走上台,燈光落在精心描繪的眉眼上。
「有人占著不屬於自己的位置太久,便會忘記自己只是替代品。京辭哥哥這些年尋找舊日救命恩人,姐姐恰好有相似的胎記和糖紙,就真把自己當成那個人了?」
阮真真望向傅京辭,眼中迅速積起水光。
「可婚姻不能靠一段模糊記憶。論身份、教養和家族利益,我才是最適合您的未婚妻。」
幾家留影設備全部對準傅京辭。
男人坐在主位旁,黑色西裝勾出冷硬肩線。他甚至沒有看阮真真,目光始終落在阮星挽身上。
阮星挽卻轉身走向拍賣台。
今晚的壓軸藏品正被送入展示櫃,是一隻號稱出自前朝宮廷的鎏金香爐。起拍價高得驚人,已有數名收藏家準備舉牌。
拍賣師介紹尚未結束,她便停在展櫃前。
「這件東西不能拍。」
阮星挽隔著玻璃看向香爐。
靈眸掠過鎏金層,爐腹內部露出規則機械打磨紋。底款邊緣的包漿堆積得過於均勻,香灰里還混著用於快速做舊的腐蝕粉末。
「底款是舊銅片移植,爐身鑄造不超過五年。」
她抬手示意工作人員關閉加熱燈。
溫度下降後,爐口鎏金層迅速浮出幾道發白裂紋。工作人員用檢測棉輕擦,棉面立刻染上一層化學金粉。
場內爆出驚呼!
剛才準備競價的人立即放下號碼牌,要求主辦方解釋。
阮星挽將放大鏡頭投上主屏:「真正的舊鎏金磨損隨使用位置變化,這隻爐子連內壁的金層厚度都完全一致。移植底款邊緣還有新焊料,這樣的東西也敢當壓軸藏品?」
負責送拍的旁支族老額角全是汗,連忙要求撤拍。
阮真真精心準備的宣言被徹底打斷,鏡頭也從她身上移開。
她提著裙擺追到展櫃旁:「你故意破壞晚宴!誰知道是不是你提前動過藏品?!」
阮星挽懶得爭辯,轉身要將檢測報告交給拍賣師。
長裙後擺卻被展櫃底座突出的裝飾鉤住。
布料繃緊,發出細微撕裂聲。
阮真真的視線落在那截裙擺上,手中酒杯往旁邊一放,肩膀狠狠撞了過去!
高跟鞋逼近的聲響穿透嘈雜。
阮星挽剛要側身,一道黑色身影已經擋到面前。
傅京辭手杖橫在阮真真腳邊,逼得她倉促停步。酒液從桌沿晃出,潑了她半邊銀白裙擺。
男人卻看也沒看她。
他在無數鏡頭前俯下身,單膝微屈,修長手指托起阮星挽被勾住的裙角。
布料從裝飾鉤上緩緩脫離。
傅京辭掌心托著她的裙擺,另一隻手護住她腰側,將她穩穩帶離展櫃。冷杉氣息貼近,微涼指骨隔著薄薄衣料壓住腰線。
整個宴廳的目光都釘在他們身上。
阮星挽呼吸亂了。
靈眸邊緣泛起細碎白光,視野里的水晶燈被拉成長線。她下意識攥住傅京辭肩頭,指尖隔著西裝摸到男人緊繃的肌肉。
「傅京辭……」
他沒有放開。
兩人之間只剩半掌距離,呼吸在燈影里交錯。傅京辭替她攏好裙擺,俯身貼近她耳側,低啞嗓音擦過滾燙耳廓。
「我從沒把你當成任何人的替身。」
阮星挽心跳徹底失控,視野邊緣迅速漫上黑霧。
腰間的手掌隨即加重,將她牢牢護進懷裡。
「挽挽,」傅京辭看著她,一字一句壓過滿場議論,「我只認你。」
阮真真站在幾步外,濕透的禮服貼在腿側。她張口想說什麼,宴廳所有屏幕卻在這一刻同時熄滅。
片刻後,大屏重新亮起。
一段十二年前的監控畫面開始播放。
年幼的阮星挽被一個戴帽子的女人抱出醫院,塞進停在後門的黑色轎車。畫面晃動幾次,鏡頭最後定格在追出醫院的一對年輕夫妻臉上。
那兩張臉,正是阮星挽的親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