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送進去不到四十分鐘,阮家的人就開始清倉了!」
沈硯將實時畫面推到阮星挽面前。
屏幕上,舊倉庫後門敞開,兩輛貨車正往外運最後一批紙箱。幾個工人把散落的舊帳冊鏟進編織袋,動作快得像在處理垃圾。
阮星挽抓起檔案索引,轉身便走。
傅京辭的手杖落在她腳邊,穩穩攔住她險些踩空的台階。他伸手扣住她手肘,直到她站穩才鬆開。
「車在左邊。」
阮星挽腳步一轉,耳根被他提醒得微微發熱。
【這種時候還走反,真夠丟人的。】
傅京辭看了她一眼,薄唇似乎動了動,到底沒在眾人面前拆穿她。
倉庫位於舊城北郊,鐵門外已經堆滿清出的雜物。潮濕紙張混著機油的味道往鼻腔里鑽,風一吹,碎紙屑貼著地面亂滾。
阮父站在門口,正催工人落鎖。
看見他們下車,他立刻擋到台階前:「這裡是阮家私人倉庫,你們沒有資格進去!」
阮星挽把取檔監控舉到他面前。
「阮家律師將醫院原檔送入這裡,現在檔案失蹤,我作為當事人,有權要求保全現場。」
「那名律師私自行動,阮家已經解除與他的合作。」阮父繃緊下頜,「倉庫今天正常清理,裡面全是廢紙。你敢硬闖,我馬上追究你的責任!」
門內傳來木櫃拖動的摩擦聲。
阮星挽越過他肩頭,看見北側牆邊留著一道顏色較深的長方形印跡。地面散著細碎木屑,旁邊還有幾片泛黃紙角。
一股熟悉的霉味從門縫裡透出來。
她接過檔案員手中的密封索引,隔著塑封聞了聞。索引紙上的潮霉氣帶著淡淡樟木味,與門內飄出的氣味幾乎一致。
「原始登記簿曾經放在北側木櫃。」她指向那道印跡,「柜子剛被搬走,檔案可能還沒來得及轉移。」
阮父橫跨一步,徹底堵住入口。
「憑一點味道就想搜阮家的地方?阮星挽,你真把自己當辦案人員了?!」
「她不需要搜查阮家的倉庫。」
傅京辭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壓來。
沈硯隨即將一份電子協議投到眾人面前。倉庫產權方的簽章落在末頁,簽署時間就在三分鐘前。
阮父盯著協議,額角青筋一下鼓起。
傅京辭用手杖點了點門檻:「這座倉庫屬於租賃資產,阮家拖欠半年管理費。產權方剛剛終止舊約,並將臨時保管權轉給了我。」
「你——」
「從現在起,未經允許擅自搬動物品,視為破壞保全現場。」
幾名工人的動作立刻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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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滿廢紙的編織袋懸在貨車邊,沒人敢再往上抬。沈硯帶人封住前後門,請檔案員和第三方見證人員進入,阮家眾人則被擋在警戒線外。
阮父一掌拍在鐵門上:「傅京辭,你為了她強占倉庫,就不怕傅家族老追責?!」
金屬門震出沉悶回聲。
傅京辭連視線都沒偏過去,只將防塵口罩遞給阮星挽:「二十分鐘。再久,你的眼睛受不了。」
裡面清空了大半。
北側木櫃只剩拆下的背板,檔案袋已經不見。地面卻留著一小撮灰綠色紙屑,與醫院舊檔的封皮材質相同。
阮星挽戴上手套,沿著紙屑散落方向走到廢帳區。
幾十本帳冊被胡亂堆進木箱,表面沾著黑灰。有人翻找得很急,幾本封面被扯裂,裝訂線也斷成亂麻。
心跳仍比平時快。
她閉眼聽著傅京辭手杖落地的節奏,一下,兩下,沉穩而清晰。胸口撞擊肋骨的力度逐漸緩和,視野中的刺痛也一點點退去。
再次睜眼時,淡金色光芒從瞳底浮出。
層疊紙頁在靈眸下褪去表面污漬,纖維斷痕和新舊壓痕逐一顯現。第三隻木箱底部,一本藍皮帳冊的厚度明顯異常。
阮星挽俯身抽出帳冊。
封面寫著倉儲耗材登記,裡面卻有十幾頁被整齊粘合。漿糊尚未乾透,指腹壓上去還能感到輕微黏意。
「剛藏進去的。」
檔案員取來無損分離液,小心潤開邊緣。
紙頁一層層剝離,夾層中露出一本被撕去封面的薄冊。裝訂孔與舊醫院索引完全吻合,第一頁右下角還殘留著檔案編號。
找到了!
門外的阮父踢開腳邊紙箱,衝著裡面厲喝:「那是阮家帳冊,誰允許你們拆開的?!」
阮星挽翻到女嬰登記時段。
兩片窄小的硬紙牌從書頁中滑出,落在防護墊上。
第一枚保存完整,正面寫著「阮家女嬰」,出生時刻與體重清晰可見。第二枚被水浸過,姓名欄模糊發黑,只在最末端留下一個「綰」字。
兩枚嬰兒護理牌。
登記時間相差不到一刻鐘!
鐵門外響起急促高跟鞋聲。阮真真推開圍觀的人,衝到警戒線前,胸口起伏得厲害。
「阮星挽,你竟敢偷阮家的東西!」
她伸手便要搶,沈硯側身擋住入口。指甲從他袖口刮過,只帶下一縷布絲。
「那是我出生時的護理牌,屬於阮家!」阮真真死死盯著防護墊,「你私自翻找,還想拿走偽造身世證據?立刻還給我!」
阮星挽夾起第一枚護理牌,翻至背面。
褪色的紅章在檢測燈下逐漸顯露,圓形封存紋與醫院舊檔章完全一致,邊緣還有護理站編號。
「醫院封存章,護理站流水號,檔案裝訂壓痕都在。」她將牌面轉向見證鏡頭,「這是醫院原始檔案,不是阮家物品。」
阮真真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傅京辭站在阮星挽身側,只需一句話,就能讓沈硯把所有證物帶走。
可他沒有碰那兩枚護理牌。
男人替她移開擋路的木箱,低聲提醒:「封存袋在檔案員手裡。」
阮星挽看向他。
冷白燈光壓在他眉骨上,眸底沒有催促,只有安靜的等待。
證據是她找到的。
這一步,也該由她親自完成。
阮星挽將護理牌逐一放入檔案員打開的無酸袋,核對編號,在封存標籤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封條壓實的輕響傳遍倉庫。
阮父隔著警戒線看著那兩枚護理牌,襯衣領口被冷汗浸出深色。他幾次想開口,舌尖卻像黏在上顎,連呼吸都帶出粗重雜音。
檔案員將登記簿移到檢測台,放大兩枚護理牌對應的時間。
相隔十三分鐘。
而在兩個時間旁邊,還擠著一行顏色略深的陌生筆跡——
「先送真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