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真真盯著那行字,緊繃的肩膀倏地鬆開。
她一把抓住警戒帶,幾乎整個人貼到檢測台前:「看見了嗎?!醫院當年已經寫得清清楚楚,先送走的才是真千金!」
留影設備立刻轉向登記簿。
鏡頭放大後,「真千金」三個字格外刺眼。阮真真擦掉眼角殘妝,語氣重新有了底氣。
「我的護理牌登記在前,當然是先被確認身份的孩子。至於那個只剩『綰』字的女嬰,誰知道是從哪裡抱來的?」
阮父像被這句話重新撐起腰背,立刻要求檔案員公開解釋:「既然原始記錄有明確備註,就該尊重當年的結論。別再讓無關人員藉機污衊阮家!」
阮星挽沒有爭辯。
她俯身靠近檢測燈,目光停在那行陌生字跡上。原登記使用的是舊式藍黑墨,邊緣已經滲入紙張纖維。
那行備註卻浮在表層。
落筆很重,幾個轉折處還刮傷了老化紙面。
「申請紙張纖維、墨跡氧化和落筆順序檢測。」阮星挽將表格推給檔案員,「護理牌與登記簿繼續密封,阮家人不得接觸。」
阮真真立刻拍向桌面:「你憑什麼檢測?這就是原始檔案!難道結果不合你的心意,你就要說它是假的?!」
桌上的放大鏡被震得滾了半圈。
傅京辭用手杖擋住鏡架,免得它撞向證物袋。他掀起眼皮,目光落到阮真真按在桌面的手上。
「碰壞一頁,你賠不起。」
阮真真被那道目光壓得撤回手,嘴上仍不肯退讓:「京辭哥哥,她才是那個冒認身份的人!你被她騙了這麼久,為什麼還護著她?」
「檢測結果出來之前,誰急著定論,誰更可疑。」
阮星挽簽完檢測授權,便退到一旁。
舊倉庫外停著檔案中心的流動檢測車。檔案員將證物送入密閉操作艙,又從登記簿邊角提取微量墨粉。
等待期間,阮真真不斷向外發送消息。
她隨身的白色文件夾鼓得很滿,露出的資料邊緣印著幾家鑑定機構名稱,最上方還有一份已經擬好的說明稿。
阮星挽掃過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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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阮真真女士出生順序的聲明。」
聲明?
護理牌才剛找到,她竟然提前準備好了出生順序說明。
察覺她的視線,阮真真立刻合上文件夾:「這是我的私人材料,你看什麼?!」
塑料封皮撞上金屬欄杆,裡面一支墨水筆掉落出來。
筆帽滾到阮星挽鞋尖前。
她隔著手套撿起,筆尖殘留著尚未乾透的藍黑墨,顏色與登記簿上的補寫字跡極其接近。
「私人材料里為什麼帶著舊檔修復墨水?」
阮真真伸手搶奪:「普通鋼筆而已,還給我!」
阮星挽避開她的手,將筆裝入臨時物證袋:「是不是普通墨水,做個成分比對就知道。你既然認定備註真實,怕什麼?」
「誰怕了?!」
尖利尾音撞上倉庫頂棚。
流動檢測車的門恰在這時打開。檔案員拿著初檢報告走下來,身後兩名檢測人員分別托著紙張光譜圖與墨跡氧化圖。
「紙張沒問題,登記簿確實來自十二年前。」
阮真真唇角剛剛揚起,檔案員已經翻到第二頁。
「原始登記墨跡進入纖維的氧化層穩定,年份與檔案一致。但『先送真千金』這行字的墨層浮於表面,所含穩定成分在數年前才開始用於檔案修補。」
屏幕上,兩組曲線完全錯開。
「綜合判斷,這行字最早寫於五年前,絕不可能是出生登記時留下的!」
圍觀人群一下炸開。
阮父搶過報告,手背上的血管繃得發青:「流動檢測不夠準確!我要換機構覆核!」
「可以覆核。」阮星挽指向封存編號,「全程公開,樣本由檔案中心保管。只是阮家不能再碰原件。」
她又把那支墨水筆交給檢測員。
快速光譜掃過筆尖殘液,屏幕彈出初步成分。藍黑色料、抗氧化穩定劑和修復黏結成分,與補寫筆跡的特徵高度重合。
檔案員皺起眉:「這種墨水不對外零售,只向舊檔修復單位定量供應。阮小姐,你從哪裡拿到的?」
阮真真的呼吸卡在喉嚨里。
懷中的文件夾被壓得變形,幾張紙從側邊滑落,上面竟然提前寫好了應對護理牌的問答口徑。
先確認護理牌順序。
強調先送者為親生女。
質疑「綰」字護理牌來源。
每一條,都與她剛才說過的話完全對應!
「你早就知道倉庫里有兩枚護理牌。」阮星挽將散落文件一張張翻開,「還知道旁邊補了什麼字。阮真真,是誰替你準備的說辭?」
「這是律師根據舊案推測的!」
阮真真撲上去奪文件,肩膀狠狠撞向阮星挽。高跟鞋碾過紙頁,文件夾鋒利的金屬包角直衝她腕側划去!
一道手臂橫插進兩人之間。
傅京辭將阮星挽帶到身後,文件夾邊緣擦過他的掌背,拉出一道細長血口。
殷紅血珠很快湧出,沿著指骨滾向腕錶。
阮星挽鼻腔里撞入一縷血腥味。
耳鼓膜被沉重的心跳占滿,靈眸失去控制,金色光線從視野中央炸開。倉庫木架扭曲成重影,腳下地面像被猛然掀起。
【血……傅京辭受傷了。】
她伸手想抓住什麼,指尖卻在發抖。
那隻受傷的手避開她掌心,另一隻手已經托住她的指尖。傅京辭俯身靠近,額前碎發被倉庫冷光壓出鋒利陰影。
「看著我。」
冷杉氣息混進鐵鏽般的血味,貼得極近。
他捏住她兩根指尖,帶著她緩慢調整呼吸。溫熱指腹一下下壓過指節,力道穩定,沒有催促。
「跟著我的呼吸,別看傷口。」
阮星挽盯著他襯衣領口輕微的起伏。
急促心跳漸漸從耳邊退開,視野中的重影重新合攏。直到看清男人眉骨上的淺痕,她才反握住他的手腕。
「先包紮。」
醫護人員上前處理傷口。
阮真真被沈硯扣在隔離線外,還在尖聲辯解:「是她故意擋路!那支筆也能被人調換,你們聯合起來陷害我!」
阮星挽看著消毒棉染紅,胸口仍疼得發緊,語氣卻已經穩住。
「重新啟動親子鑑定程序。我的樣本、阮家樣本與現有護理牌信息交叉核驗,採樣和運輸全程由獨立人員負責。」
她將申請交給檔案員,當眾補充:「阮家及其合作機構,不得參與樣本保管。」
「用不著!」
阮真真從文件夾夾層抽出一隻密封袋,狠狠拍向展示台。
塑封袋內,是一份蓋著雙重核驗章的全新親子報告。
鑑定結論一欄清楚寫著:
阮真真與阮父、阮母均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