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本從臂彎里滑下去,砸在地毯上。
阮星挽站在敞開的衣櫃前,鼻腔里還殘留著樟木與冷杉香片混合的氣味。屬於傅京辭的襯衣、外套和領帶全不見了,只剩一排空衣架輕輕搖晃。
補充條款才剛簽完。
他連衣櫃都騰了出來。
看來所謂「房間永遠有效」,只是提前替她劃清界限。也對,她遲早會搬去店鋪,傅京辭總不能一直讓臥室維持同居狀態。
阮星挽撿起帳本,心口那塊空處又往下沉了沉。
門外傳來輪椅停駐的細響。
「傅京辭。」
她轉身擋住衣櫃,語氣比自己預想中更硬:「你不用這麼急。我說了暫時不搬,明天會把東西整理好,不會占著你的地方。」
男人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空衣架上。
「誰說讓你搬?」
「衣服都收走了,還能是防潮?」
阮星挽拉開另一側櫃門。自己的衣服只占窄窄一格,幾件方便擺攤的舊外套擠在一起,與旁邊大片空位隔得分明。
傅京辭沒有解釋,只抬手看了眼時間。
房門恰在此刻被敲響。
兩名生活助理推進移動衣架,外面罩著防塵布。包裝袋摩擦出細碎響聲,嶄新的羊毛與皮革氣味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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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塵布揭下,十幾件冬衣整齊掛在眼前。
阮星挽盯著最前面的長款禮服,太陽穴跳了兩下:「這些是什麼?」
「你的冬衣。」
傅京辭操縱輪椅靠近,取下一件深灰短外套。布料厚實,袖口利落,沒有多餘裝飾,抬手時也不會妨礙她鑑定舊物。
「這件擺攤穿。」
又一件防風大衣被他挑出,內襯口袋做了加固,尺寸剛好能放她常用的放大鏡和記錄本。
阮星挽翻開弔牌。
看到價格的剎那,她指腹險些把硬紙卡掐出一道摺痕。
「退掉!」
移動衣架上的幾件禮服,隨便一件都抵得上店鋪數月租金。她將吊牌塞回去,轉身拿通訊器查找購買記錄。
付款項目卻顯示為:挽星舊物鋪員工冬季福利。
受益員工僅有一名。
阮星挽。
「你拿我的店給你報帳?」
「款項從傅家合作福利帳戶支出,舊物鋪只負責接收。」傅京辭將明細發給她,「不計入投資,不占股份,也不產生債權。」
「員工福利有給老闆買禮服的嗎?!」
「可以取消禮服。」
傅京辭抬手示意,助理立刻撤下最昂貴的幾件,只留下耐髒、保暖的日常外套。
動作快得像早就準備好了退路。
阮星挽堵在喉嚨里的拒絕沒能出口。她伸手翻了翻剩下的衣服,確實都是能穿去舊街的款式,連袖口寬度都考慮過她擺弄器物時的習慣。
指尖掠過一件墨綠色外套,她忽然停住。
右側袖口內沿有一排極細的補綴。
針腳藏在經緯之間,從外面幾乎看不出痕跡。收針處壓著一個小小的迴環,與傅母舊鋪那些修復布套的手法如出一轍。
阮星挽把袖口翻到燈下。
這件衣服並不嶄新,布料經過清洗,紐扣邊緣也留著輕微磨痕。
「它不是買的。」
傅京辭看了那道補綴一眼:「十二年前的舊衣,重新改了尺寸。」
「誰補的?」
「我。」
短短一個字落下,阮星挽指尖停在針腳上。
傅家掌權人這雙手簽過無數巨額合約,也曾在暗室里沾滿血與灰。如今他竟捏著細針,一點點替她補好一件舊衣。
「傅爺還有這種手藝?」她把外套往身前比了比,故意彎起唇,「合同要親自改,房間要親自留,現在連我的衣服也要親手管?」
傅京辭從她手中接過外套,抖開衣領。
「穿上試試。」
衣料覆上肩頭,帶著他掌心殘留的溫度。男人替她拉正後襟,輪椅又向前靠近少許。
阮星挽被衣櫃擋住退路。
傅京辭抬手整理她的領口,結著薄繭的指腹擦過頸側。冰涼衣扣碰上滾燙皮膚,她肩背不受控制地繃緊。
領口明明已經平整,他卻沒有立刻離開。
粗糙指腹沿著布料邊緣緩慢按過,距離脈搏只有一線。阮星挽能聞見他腕間清冽的冷杉氣息,也能聽見衣料相貼時細微的摩擦聲。
「你的東西,」傅京辭嗓音壓得低沉,「我想親自碰。」
那句話貼著她頸側落下,熱意直往耳後鑽。
阮星挽心率陡然失序。
靈眸不受控制地泛起淡金色光芒,衣料纖維在視野里飛快放大,補綴的每一道針腳都拖出刺目的光線。
糟了!
她還沒來得及閉眼,視線已經被黑霧吞沒。腳下失去方位,後腰撞向櫃門,衣架在頭頂碰出一連串脆響。
傅京辭立刻鬆開她的領口。
一隻手護住她後腦,另一隻手按上太陽穴。溫熱指腹隔著皮膚緩慢揉壓,迫使她從紊亂光影里抓住那點穩定觸感。
「跟著我的手,別用靈眸。」
阮星挽看不見他的臉,只能感受到男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方才那句「親自碰」還在耳邊,她胸腔里的心跳怎麼也壓不下去。越想平靜,頸側被他擦過的地方越燙。
【都怪他靠這麼近!】
【再讓他按下去,我遲早露餡。】
傅京辭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黑霧稍稍退開,模糊輪廓重新出現在眼前。阮星挽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失控的樣子,索性抓住他的肩,俯身靠了過去。
柔軟唇瓣擦過男人唇角。
很輕。
帶著熱牛奶殘留的一點甜。
傅京辭按在她太陽穴上的手停住,呼吸沉沉壓進胸腔。阮星挽借著他失神的空隙迅速退開,扯下外套便往門口走。
輪椅轉向聲貼著身後傳來。
她剛握住門把,男人修長指節已經扣住扶手,擋住唯一的出口。
傅京辭抬手擦過唇角,抬眼看她:「挽挽,撩了我就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