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頁面尚未熄滅,一份追加申請已經送到阮星挽手裡。
她要求在公開採樣中增加一名阮家見證人,並允許阮家律師全程接觸樣本封存箱。
老周看完便把紙拍在櫃檯上:「前幾次樣本怎麼出問題的,她還嫌大家忘得不夠快?」
「她不是來見證的。」
阮星挽將申請折回原樣,裝入證據袋:「她想把阮家的人塞進封存流程。」
傅京辭坐在一旁,視線停在她拉得過高的圍巾上。
阮星挽察覺後,立刻瞪過去。
【再看就把你趕出去!】
男人移開視線,指節抵著唇角,掩住那點不易察覺的弧度。
她當場回復鑑定機構,拒絕阮家增加私人見證人,同時提出新的封存方案。
三家互不關聯的鑑定機構共同採樣。
樣本分別編號,使用三重封條,運輸路線臨時抽籤決定。全程影像公開留存,任何一方不得單獨接觸樣本箱。
公開採樣當天,舊醫院臨時檢測廳外擠滿了留影鏡頭。
阮真真穿著一身白裙,站在阮父阮母中間。她眼眶微紅,手裡還拿著那份已被證實有效的親子報告。
「姐姐,我已經證明自己是爸媽的親生女兒,你為什麼還要折騰他們?」
鏡頭齊刷刷轉過來。
阮星挽在登記表上籤完名字,連筆都沒停:「這次鑑定要確認的是我與你們三人的血緣。你不願意,可以放棄採樣。」
「我當然願意!」
阮真真立刻搶白,白裙袖口隨著動作晃動:「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麼連一個阮家見證人都容不下?是不是怕最終結果公開後,再也沒辦法糾纏爸媽?」
阮父站到女兒身側,臉上的厭煩毫不遮掩。
「真真體諒你,才一次次配合。星挽,做人不能只顧自己痛快!」
負責監督的醫護人員看向阮星挽,等她確認流程。
「三家機構已經各派兩名獨立見證人,現場另有檔案人員和全程影像。」
阮星挽將封存方案投上公示屏:「阮家想再增加私人代表,可以。我的代表也必須增加同等人數,所有人只能隔離見證,不能碰樣本。」
阮家律師湊到阮父耳邊說了幾句。
阮父下頜繃緊,到底沒有答應。
採樣正式開始。
阮星挽先完成口腔拭子和血液樣本採集。三組樣本分別進入透明封存管,由不同人員核對編號。
輪到阮真真時,她坐上採樣椅,手臂伸得極慢。
針頭尚未碰到皮膚,她的眼淚已經滾下來。
「我從小就怕疼。」她看著阮母,哭得肩膀輕顫,「媽媽,你能不能陪著我?」
阮母心疼地握住她另一隻手。
「別怕,采一點血就好了。」
護士剛將採血針靠近,阮真真忽然縮手。手肘撞向金屬採樣台,台邊的器械盒被帶得傾斜。
一道細薄刀片從托盤邊緣划過。
她的手指立刻冒出血珠。
「啊!」
尖叫刺入檢測廳。
阮真真從椅子上跌下來,捂著手撲進阮母懷裡。鮮血順著指縫滴在白裙上,格外刺目。
「真真!」
阮父一把推開旁邊的護士,怒視阮星挽:「你滿意了?!為了證明自己,你非要逼她受傷嗎!」
幾台留影設備立刻圍攏。
阮真真將染血的手藏在胸前,淚水砸過臉頰:「姐姐,我只是想增加一個見證人,你不同意就算了,為什麼還要讓他們準備這麼危險的東西……」
「檢測廳怎麼會有刀片?」
「剛才是不是阮星挽碰過採樣台?」
「真千金都已經有報告了,還逼她重新抽血,確實過分了!」
議論聲越來越響。
阮星挽站在原地,沒有去扶。
她按下牆邊的緊急醫療按鈕,示意醫護人員處理傷口,隨後走向現場影像控制台。
阮真真哭聲一停:「你想幹什麼?」
「看你怎麼受傷的。」
「我都流血了,你還要懷疑我?!」
「正因為流血,才要查清楚。」
阮星挽調出採樣區的三路影像,將時間退回事發前十秒。
第一路畫面里,護士始終站在採樣椅左側。
第二路清楚拍到阮星挽在三米外的登記台,連採樣桌都沒靠近。
第三路位於頂端,正對阮真真的手。
畫面被放慢。
針頭靠近前,她右手藏在袖口裡,指尖夾著一枚薄刀片。縮手時,她故意將刀片送到採樣台邊,再用食指撞了上去。
鮮血隨即湧出。
整個動作清清楚楚!
阮母握著女兒的手鬆開半寸,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她袖口。
醫護人員也從地面撿起刀片,裝進證物袋。
「這不是我們的器械。」護士摘下手套,語氣嚴肅,「採樣台所有銳器都有編號,這枚刀片是她自己帶進來的。」
阮真真唇邊的哭意徹底裂開。
「不是!我根本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在袖子裡!」
「刀片上只有你的指紋。」阮星挽把三路畫面同時定格,「你自己撞向採樣台,割傷手指,再說是我逼你受傷。還需要換一個角度看嗎?」
鏡頭重新對準阮真真。
方才替她說話的人紛紛移開設備,阮父卻仍擋在女兒面前。
「真真只是太害怕,情緒失控才做了糊塗事!你身為姐姐,看見她受傷連扶都不扶,還有沒有一點親情?」
阮星挽將封存表交給工作人員。
「醫護人員就在她旁邊。我不懂處理傷口,上去添亂才叫害她。」
她看向阮父,語氣沒有半點迴避。
「至於親情,親情不是替人撒謊的通行證。」
阮父被堵得胸口起伏,手裡的拐杖重重砸上地面。
後續採樣仍要繼續。
阮真真傷口很淺,處理完便重新坐上採樣椅。這次沒人再替她哭訴,連阮母握著她的手都透出幾分遲疑。
三方樣本完成封存。
阮星挽簽下最後一個名字,心率卻因長時間使用靈眸再次變快。紙上的編號開始模糊,視野邊緣泛起灰霧。
一隻手隔著袖口握住她的手腕。
傅京辭不知何時來到身側。
掌心溫度貼住脈搏,他沒有開口,只以指腹穩定地壓著她腕側,一下又一下。
阮星挽跟著他的節奏調整呼吸。
直到視線重新清晰,男人才帶她離開檢測廳。
兩人的手仍隔著衣袖相握。
阮真真坐在採樣椅上,指尖纏著白色紗布。她死死盯著那雙交疊的手,直到指甲將掌心壓出深痕。
這一刻,她終於看明白了。
無論她是不是真千金,無論阮星挽有沒有阮家血緣,傅京辭身側的位置都不會屬於她。
檢測廳外,三輛押運車依次駛離。
十分鐘後,負責運送樣本的車輛在舊街入口突然爆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