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裂聲傳來時,押送員整個人撞上安全帶。
車輛失控偏向路邊,輪胎摩擦石板,拖出一串刺耳銳響。司機死死踩住制動,車頭距離舊街石墩只剩半米。
后座的樣本箱跟著翻倒。
負責押送的兩人立刻下車,一人封鎖周圍,一人檢查箱體。
手電掃過鎖扣時,押送員的臉色變了。
金屬鎖扣邊緣留著新鮮劃痕,固定槽也微微翹起,像被工具撬動過。
阮星挽趕到現場時,車旁已經拉起隔離帶。
她戴上手套,阻止押送員打開樣本箱:「先別碰鎖。」
「鎖扣被撬了,裡面的樣本可能出問題!」
「封條還完整。」
三家機構共同貼上的封條橫跨箱蓋,編號和騎縫簽名都沒有斷裂。若從正面開箱,封條一定會被撕毀。
押送員額角的汗滑進衣領:「那這些劃痕怎麼解釋?」
阮星挽蹲在樣本箱旁,視線從鎖扣移向四個箱角。
箱體底部沾著舊街的灰。右後方卻有一道橫向磨痕,露出下面銀白色的金屬底材。
她用棉簽擦去浮灰。
磨痕旁邊,還有兩個細小的撬壓點。
「有人沒打算開箱蓋。」
阮星挽讓工作人員將箱體翻轉。檢測燈照過去,底板與側壁的接縫中果然卡著一小片斷裂金屬。
「他們想從底部拆開箱體,繞過封條。」
押送員看得頭皮發緊。
這種樣本箱底板由內側固定,正常情況下根本無法拆卸。對方卻準確找到最薄弱的接縫,顯然提前研究過箱體結構。
沈硯帶人封住舊街兩端,逐輛核查停靠車輛。
傅京辭則坐在車內,命司機調取沿線全部影像。事故發生前後二十分鐘的畫面很快傳上屏幕。
押運車從舊醫院出發後,一直有一輛灰色轎車保持距離。
進入舊街前,那輛車短暫靠近押運車右側,隨後迅速駛離。車牌被泥點遮住大半,車門上的暗紋卻屬於阮家。
「放大駕駛位。」
畫面修復後,只能看見司機戴著帽子,副駕駛坐著一個提公文箱的男人。
阮星挽正要繼續核對,一輛白車停在隔離帶外。
阮真真推門下來,纏著紗布的手指格外醒目。
「樣本車為什麼停在這裡?」
她快步走近,被沈硯攔在警戒線外。
「鑑定不是說全程公開嗎?現在已經完成採樣,為什麼遲遲不送到機構,更不公布結果?你們是不是準備偷偷換掉我的樣本!」
阮星挽轉過臉,目光落在她身上。
「車輛爆胎還不到十五分鐘。」
「那又怎麼樣?」
「現場沒有公開通知,醫院也不知道具體位置。」阮星挽指向周圍,「你為什麼知道出問題的是樣本車?」
阮真真張開的嘴停了半拍。
留影設備從後方追上來,將她那點遲疑完整拍下。
「我聽爸爸說的!」她很快找回聲音,「阮家是鑑定當事方,知道押運出了問題很正常!」
「阮先生現在在哪?」
「他在家裡。」
「那就請他說明,消息從哪裡得來。」
阮真真將包帶攥得變形:「爸爸自有消息渠道,憑什麼向你交代?你一直扣著樣本不送檢,才最可疑!」
「車沒出事前,你們就知道路線了。」
阮星挽把灰色轎車的畫面投到她面前:「阮家的車,提前出現在臨時抽籤決定的押運路線上。需要我請你辨認車牌嗎?」
阮真真盯著那道熟悉的車門暗紋,呼吸明顯亂了。
「阮家車輛那麼多,我不可能每一輛都認識!」
押送員此時從車後走來,臉上帶著掙扎。
他反覆捏著工作證邊緣,塑料卡片被汗水浸得發滑。
「爆胎之前,確實有一輛阮家車靠近。」
負責問詢的人立刻打開記錄設備:「對方與你說過什麼?」
押送員喉結滾動兩下。
「出發前,那輛車上的人聯繫過我,說他們是阮家派來的接應車輛。若運輸途中出現意外,就把樣本箱轉交給他們。」
「你答應了?」
「沒有!」押送員急得往前一步,「封存規則不允許私下轉交,我當時就拒絕了。可他們準確說出了路線和箱體編號,我以為是上級另有安排……」
輪胎被拆下後,一枚鋒利金屬釘從橡膠里掉出來。
釘身纏著透明固定線,顯然被人提前布置在舊街入口。
只要車輛爆胎停下,所謂接應人員便能順勢帶走樣本箱。
阮真真隔著警戒線厲聲道:「一個押送員的話也能當證據?他出了事故,當然要找人推卸責任!」
押送員被這一聲逼得臉頰漲紅。
「我有通訊記錄!」
他取出隨身設備,調出那通匿名聯絡。對方使用了變聲處理,通話來源卻經過阮家內部線路轉接。
沈硯接過設備,當場複製保全。
傅京辭的律師已經準備好追查申請,只需他一句話,便能直接扣下阮家車輛和相關人員。
男人卻沒有下令。
他側過臉,看向站在樣本箱旁的阮星挽。
「你來決定。」
這是她的鑑定,也是她親手建立的證據鏈。
阮星挽掃過封條、輪胎與通訊記錄,隨後將封存清單交給趕來的巡查處人員。
「樣本箱、押運車輛和阮家轎車全部移交。三家鑑定機構派人到場覆核後,再繼續運輸。」
她又指向押送員:「他暫時停止接觸樣本,配合調查。所有過程繼續公開留影。」
傅京辭沒有替她收尾,只讓沈硯配合現場保全。
風捲起地面細灰,沾上阮星挽肩頭。
男人來到她身側,抬手替她拂去那層塵土。指腹沿著衣領滑過,停在耳後不到一瞬,像想起昨夜失控的心率,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阮星挽耳根一熱,迅速往旁邊讓開半步。
「查案就查案,別動手。」
傅京辭視線落在她微紅的耳垂上:「合作需要。」
「哪份合同規定可以碰耳朵?」
「可以補。」
她磨了磨牙,轉身去看巡查人員導出的行車記錄。
爆胎前最後三分鐘,車載設備收錄了一通短暫通話。
對面沒有變聲。
那道中年男人的嗓音,阮星挽聽了十二年,絕不可能認錯。
阮父親口下令——
「務必換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