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歸零,三份鑑定報告同時出現在公示屏上。
熒藍的冷光投向台下,照亮了前排攢動的人頭。
第一頁,是阮真真的檢測結果。
她與阮父、阮母均符合親子關係。
第二頁,屬於阮星挽。
三家機構使用不同檢測體系,加蓋的鋼印在高清大屏上分外刺目,結論卻完全一致。
阮星挽與阮父無血緣關係。
與阮母無血緣關係。
與阮真真同樣不存在姐妹血緣。
結果公開大廳內,記者的設備提示音連成一片,快門閃爍的白光幾乎織成一道光幕。所有話筒越過保安臨時拉起的隔離線,塑料防風罩互相擠壓摩擦著,爭先恐後地遞到阮星挽面前。
「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阮家女兒嗎?」
「阮家養育你十二年,你準備如何償還?」
「你是否會放棄傅阮兩家的婚約?」
無數尖銳的質問交織碰撞,試圖將她釘死在受審席。
阮真真站在公示屏下,盯著鑑定結論看了許久。
確認三家機構的報告都無法推翻後,她緩緩捂住嘴,大顆眼淚順著臉頰滾落,指縫間卻泄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顫。
「我終於拿回自己的身份了。」
阮母哀嚎一聲衝上前抱住她,母女二人哭成一團,昂貴的真絲披肩在拉扯中滑落大半。
阮父則理了理領帶,當眾宣布:「鑑定結果已經明確,真真是阮家唯一的親生女兒,也是阮家合法繼承人!」
幾十個鏡頭立刻轉向他,聚光燈將他此刻的面部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阮真真從母親懷裡抬起臉,眼角掛著晶瑩的淚珠,看向阮星挽的方向:「姐姐,這十二年屬於我的身份、父母和人生,今天總算回來了。以後我不怪你,只希望你別再占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這句話帶著柔軟的泣音,剛確認的血緣結果立刻變成了她攻擊阮星挽最鋒利的武器。
記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再次追問。
「阮小姐,你會向阮真真道歉嗎?」
「你是否冒用了她的身份?」
「你接下來準備去哪裡?」
密集話音撞進耳中,周遭的空氣仿佛都被這些惡意抽乾。
阮星挽立在原地,耳邊那顆心跳得很重,節奏卻並不亂。
她仰頭看著報告上的結論,胸口像有一扇生鏽十二年的門被徹底推開。裡面沒有她想像中的深淵泥沼,只有一條終於不必再回頭的路。
她從隨身手袋裡取出一隻防潮文件袋。
最上方,是溫修遠夫婦當年留在餘生修復鋪的信。信紙邊緣被火燎過,泛黃的紙面上留有碳化痕跡,字跡卻經過精密修復,完整保留下來。
旁邊放著刻有「綰」字的銀片,以及醫院中找到的殘舊護理牌。金屬邊緣在燈下泛著黯淡又堅韌的微光。
「我不是阮家的女兒,這一點已經確認。」
阮星挽將信件投上屏幕:「但我並非沒有來歷。」
溫修遠夫婦在信中寫下了溫綰的出生印記,也留下餘生修復鋪的地址和尋找女兒的計劃。
護理牌上的「綰」字與銀片刻痕,在投影下完全對應。
「我的身世由我自己追查。」她迎著無數刺目的鏡頭,脊背挺直,語氣平穩如水,「阮家血緣是否屬於我,從來不決定我是誰。」
阮真真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唇角剛要揚起的弧度卻淡了下去。
她原本想看的,是阮星挽失去身份後在閃光燈下狼狽崩潰。可眼前這個人,站得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要穩當。
阮父臉色鐵青,大步走到鏡頭前直接打斷:「既然你已經承認與阮家無關,今天就把過去得到的一切全部歸還!」
他將一份厚重的清退通知用力拍上桌面,紙頁震出悶響。
「立即搬離傅家,解除婚約,交出借阮家名義取得的資源。舊物鋪的歸屬我們也會繼續追究!」
「搬離傅家,輪不到你通知。」
阮星挽視線掃過那疊紙,平靜地翻開個人資產明細:「我名下沒有阮家股份,也從未簽署過贈予協議。舊物鋪的租約、經營帳戶和貨品憑證已經完成獨立核驗。」
她指尖抵住清退通知邊緣,原封不動推了回去。
「你說的一切,具體是哪一件?」
阮父抓起文件抖得嘩啦作響:「你在阮家生活十二年,吃穿住行難道都不算?沒有阮家教育你,你憑什麼成為鑑定師!」
「費用可以依法核算。」
阮星挽側頭讓律師展示審計申請:「相應地,我替阮家完成的鑑定、宴會應酬和被你們支取的個人保險金也會一併計算。」
保險金三個字一出,阮父翻頁的動作明顯停住,臉色變了又變。
阮真真見狀,立刻把話題扯回最有價值的婚約上:「別的可以算帳,傅阮兩家的聯姻總不能算成她的個人財產吧?」
她提著裙擺走到傅京辭面前,胸口佩戴的雙環徽章在頂燈折射下熠熠生亮。
「京辭哥哥,鑑定已經證明,我才是阮家女兒。就算你以前被她矇騙,現在也該讓一切回到原位了。」
傅京辭靠坐在輪椅上,黑色定製西裝壓出冷硬流暢的線條。
他連眼皮都沒有抬,更沒有接阮真真遞來的報告。
一隻手越過桌邊,穩穩握住阮星挽微涼的指尖。寬大的掌心相貼,極具侵略性的灼熱溫度順著指縫一點點滲入。
「鑑定結果只證明她不姓阮。」
男人看向大廳內密匝匝的鏡頭,低沉的嗓音砸向地面,沒有半點模糊餘地。
「婚約從來不屬於阮家,也不屬於所謂真千金。」
阮真真舉著報告的手開始發僵,骨節微微泛白。
傅京辭手上發力,將阮星挽帶到身側,粗糙的拇指指腹輕輕壓過她的指節。
「阮星挽不是阮家的女兒。」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落遍大廳每一個角落。
「卻是我唯一承認的未婚妻。」
阮真真唇邊那點虛偽的笑徹底凝固成冰。
周圍的記者正瘋狂記錄這戲劇性的一幕。
阮母卻在此時發瘋般推開人群。
她腳下的高跟鞋踩得嚴重變形,肩膀重重撞過堅硬的桌角也沒有停下腳步。衝到阮星挽面前後,她一把死死抓住那隻與傅京辭交握的手。
修剪尖銳的指甲幾乎完全陷進阮星挽的皮膚里,滲出紅痕。
「你不能走!」
阮母哭得整張臉都扭曲起來,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嘶鳴,聲音撕裂般砸向大廳。
「你的親生父母還欠我們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