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庭的二十分鐘裡蘇晚清去了一趟洗手間。她對著鏡子補了一下唇膏,紙巾還沒來得及放進口袋,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沈懷琛的母親站在門口,眼眶通紅,頭髮亂糟糟地散著,身上那件過時的暗紅色外套皺得像團抹布。
"蘇小姐。"沈夫人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聲音啞著,"我求你一件事,你幫我跟陸指揮官說說,我們家懷琛真的不知道那是禁運品,他是被人騙了的——他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他就這麼一根獨苗——"
"沈夫人。"蘇晚清轉過身看著她,聲音不重,"您兒子的簽名在裝箱單上,監控拍到他去驗貨。他當時哪怕多看一眼外箱上的標識,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沈夫人撲上來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指甲幾乎掐進她皮膚里。"他才二十八歲,他這輩子不能就這麼毀了!蘇小姐你念在你們曾經有婚約的份上——你幫他說一句話,陸指揮官聽你的——"
洗手間的門被從外面推開。陸沉站在門口,目光從沈夫人攥著蘇晚清手腕的指甲上掃過。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走過來,伸手把沈夫人扣在蘇晚清手腕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力道不重,但姿態篤定。沈夫人被那種不容反駁的從容震住了,退後了兩步,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沈夫人。"陸沉低頭看著蘇晚清手腕上那幾道被掐出來的紅印,聲線寒了一度,"您的兒子依法庭審,這是帝國司法程序。您不該在這裡求任何人幫忙。"
他側身擋在蘇晚清前面,把沈夫人的視線隔斷了。蘇晚清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肩背挺直的輪廓把她整個人護在陰影里,說不清那一刻心裡翻湧的是什麼。她伸手拽了拽他外套後擺的下擺,動作很輕。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那層冷意收了一點,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先出去。"他說。
從洗手間出來之後陸沉沉默地走在她身側。快回到旁聽席的時候他忽然拉住了她的手,把她往走廊拐角的陰影處帶了半步。他低下頭,視線落在她手腕上那幾道紅痕上,拇指指腹覆上去極輕地按了一下。紅痕的皮膚微微凸起,他的指腹貼著那處溫熱。
"疼不疼。"他問。
蘇晚清搖頭。他的拇指沿著那幾道紅痕的紋路慢慢蹭過去,力道輕得像羽毛掃過。然後他低頭,嘴唇貼上她手腕內側那一小片泛紅的皮膚,吻了一下。嘴唇溫熱的,柔軟地貼在她脈搏跳動的位置,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處咚咚地撞著他的唇瓣。他停留了幾秒才直起身,目光從她手腕移到她臉上。
"下次直接走。"他說。
她看著他眼底那層還沒完全消散的金色和顴骨上因為慍怒而泛起的薄紅,忽然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極快的、蜻蜓點水的一下,比任何一次都短,短到幾乎稱不上一個完整的吻。她親完就退回去,耳根燒得通紅,轉身往旁聽席走。
陸沉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他抬步跟上來,步伐比剛才快了半拍。
庭審在下午一點繼續。最後的量刑宣讀時蘇晚清握著扶手,指節泛白。沈懷琛全程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主審法官宣讀完畢的那一刻旁聽席另一側傳來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哭嚎,被法警迅速帶了出去。
從法庭出來的時候外面飄起了細雨。陸沉把外套脫下來罩在她頭頂,一手攬著她肩頭快步走向車門。雨水砸在鐵灰色外套的布料上發出細密的聲響,她縮在他的外套底下,鼻尖聞到的全是他的氣味,混著雨水涼絲絲的潮意。
鑽進車廂之後他傾身過來,把她頭頂的外套拿開,順手攏了攏她被蹭亂的髮絲。他的手指在她耳側停留了一瞬,然後他低頭,嘴唇貼上她太陽穴,慢慢滑到她眼角邊緣。他吻得極輕極慢,像在確認什麼。蘇晚清閉上眼,感覺到他的嘴唇從眼角滑到顴骨,最後落在她鼻尖上。
"回家了。"他說。
她睜開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孔。那雙向來從容的眼睛裡浮著一點細微的疲憊,底下又藏著某種讓她心悸的溫度。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一些,嘴唇貼上他的。這一次不是蜻蜓點水了,她主動的、舌尖探進去的、帶著一點情緒翻湧的餘韻的吻。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扣住她的後腦用力地回吻過來,唇齒交纏的間隙里兩個人的呼吸都亂了。
車子駛入雨幕之中,后座的隔音擋板緩緩升起。細雨砸在車頂的聲響被隔絕在外,車廂里只剩下交纏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細碎窸窣。蘇晚清被他壓在真皮座椅上吻得舌尖發麻,手指攥著他外套前襟把布料揉成一團。他的手掌從她腰側探進去,掌心貼著她後腰的皮膚往上一提,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按了按。
雨還在下。車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動的色塊。她在他懷裡仰著頭,感覺到他的嘴唇又從她唇上滑開,沿著下巴線往頸側走,經過鎖骨上方那圈蕾絲邊緣時停住了。他的鼻尖蹭著那圈細密的蕾絲花邊,呼吸滾燙地拂過那塊被布料半遮半掩的皮膚。
"這件衣服。"他啞著嗓子,嘴唇貼著她鎖骨上方那圈蕾絲邊緣,聲音含混不清,"回去換了吧。"
蘇晚清被他弄得又癢又酥,笑著往他肩上推了一下:"為什麼。"
他抬起頭看她,眼底那層金色濃得把瞳孔都染透了,嘴唇因為剛才的親吻泛著水光,顴骨上的薄紅一直蔓延到耳根。
"不方便。"他說。
然後他低下頭,隔著那層蕾絲輕輕咬了一下她鎖骨的皮膚。不疼,但那一小片被他咬過的地方又燙又麻。蘇晚清手指沒入他後腦的短髮里,把他按在自己頸窩裡,感覺到他的嘴唇沿著蕾絲邊緣一路吻過去,把那一圈細密的花邊和底下的皮膚一併親得濕熱而柔軟。
車還在雨里往前開。她閉著眼,他的呼吸沉沉地打在她頸側,像某種溫熱的、執拗的、不肯挪開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