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婆

  少年鬆開手，退開半步。

  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

  林晚把攥著信紙的手往背後一藏。

  紙張早就泡軟了，藍墨水糊成一團。

  得趕緊走，不能留在這兒。

  她拽過行李箱拉杆，掉頭扎進雨里。

  「我找錯門了。」

  身後的鐵門「哐當」關上。

  林晚停在水坑邊，雨水順著脖頸直往下灌，衣服貼著皮膚。她打了個寒顫，把那張快爛掉的信紙湊到眼前。

  「風鈴巷盡頭，院裡有柿子樹的人家。」

  她抬起頭。

  剛才那扇門的斜對面，矮牆裡探出一截樹枝。

  幾顆青皮柿子掛在上面，被雨水沖得發亮。

  就在對面。

  林晚蹚著泥水走過去。這扇木門紅漆剝落，底下的木紋發黑髮霉。

  她抬手拍門。

  「咚咚咚。」

  「外婆！你在家嗎？我是林晚！」

  門裡死寂一片。

  雨越下越大，砸在青瓦上噼啪作響。

  

  林晚用手掌使勁拍打門板。

  「外婆！開開門！我是林倩的女兒！」

  沒人應。

  是不在家，還是壓根不想認她？

  從昨天上車到現在，她就啃了半個冷饅頭。

  冷風一吹，胃裡一陣陣往上反酸水，雙腿直打哆嗦。

  她順著門板滑下去，蹲在台階上。

  連這最後的地界也容不下她？

  對面的鐵門又響了。

  林晚轉過頭。

  那個穿黑T恤的少年蹚著水走過來。他沒撐傘，濕透的短髮貼在額前。

  他兩步跨上台階，越過林晚，直接面對那扇破木門。

  右手握拳。

  「砰！砰！砰！」

  拳頭砸在門板上，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林晚往旁邊縮了半步。

  院子裡立馬傳出動靜。

  「誰啊！報喪啊砸這麼大聲！」

  聲音沙啞，滿是不耐煩。

  人在。

  林晚僵在原地。

  少年收回手，甩掉骨節上的水珠。

  「她耳背。」

  他退下台階，靠在旁邊的矮牆上。

  雨水沖刷著他的下頜線，他沒走。

  院裡的腳步聲近了，塑料拖鞋蹭著水泥地，刺啦刺啦響。

  林晚死死盯著門縫。

  「嘎吱——」

  木門拉開一條縫。

  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太太站在門檻後。深色對襟褂子，背駝得厲害，滿臉褶子擠在一起，全是戒備。

  老太太先瞅了眼靠牆的少年，接著轉頭，上下打量渾身滴水的林晚。




  這是母親信里提過無數次的人。

  她唯一的活路。

  老太太堵在門口，半步沒讓，一言不發。

  林晚咽下喉嚨里的酸水，往前邁了一步，剛要開口，老太太的手卻按在了門框上。

  「你是？」

  老太太嗓音粗嘎，像砂紙打磨過。

  她的視線在林晚凍得發青的臉上停頓片刻，接著往下，掃過泥水裡浸泡著的行李箱。

  「我是林晚。」

  林晚喉嚨發緊，咽了口唾沫才把後半句擠出來。

  「林倩的女兒。」

  老太太沒接話。

  雨水順著屋檐往下砸，在兩人中間的水窪里濺起泥點子。

  老太太堵在門口，像一堵風吹不透的牆。

  時間被無限拉長，雨聲在耳邊放大。

  林晚凍僵的手指死死摳著衣角，布料里的冷水全被擠了出來。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