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置

  「……進來。」

  老太太終於吐出兩個字，轉身往院裡走。

  她背佝僂得厲害，步子卻踩得很實，踩在青石板上啪嗒作響。

  林晚提著箱子，費力地跨過高高的木門檻。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對面的院門不知什麼時候關嚴實了，那個穿黑T恤的少年早沒了蹤影，只剩雨幕里模糊的紅磚牆。

  堂屋裡光線暗沉，透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霉味。

  屋裡擺著一張掉漆的八仙桌，幾條長板凳。

  「箱子靠牆。」老太太頭也沒回。

  林晚把箱子推到牆角。

  老太太直接鑽進了廚房。沒多會，裡面傳出拉風箱的呼哧聲和鍋鏟磕碰的動靜。

  林晚杵在堂屋中央，渾身濕淋淋的，像個無處落腳的闖入者。

  八仙桌上擱著個竹編笸籮，裡頭亂七八糟纏著幾團毛線。

  牆上的老掛鍾早停了，指針死死卡在三點半。

  腳步聲響起。

  老太太端著個豁口的大海碗出來，重重往桌上一磕。

  湯水濺出兩滴在桌面上。

  「吃。」

  一碗光面，上面臥著個邊緣煎得焦黃的荷包蛋，還飄著幾點蔥花。

  熱氣直往臉上撲。

  林晚胃裡猛地一抽酸水，餓得發疼。她拉開板凳坐下，抓起筷子就往嘴裡塞。

  麵條燙嘴，她顧不上嚼就硬咽下去，眼眶被熱氣熏得發酸，連著吸了好幾下鼻子。

  老太太拖過另一條板凳坐下，拿過笸籮，摳著裡面的線頭。

  屋裡只剩下呼嚕呼嚕的吃麵聲。

  連湯帶面掃了個乾淨，林晚放下碗，胃裡有了熱乎氣，身上總算活泛過來。

  

  「城裡待得好好的，跑這窮鄉僻壤幹什麼？」

  老太太頭也沒抬，乾癟的手指扯著一根紅線。

  林晚頓了頓，放下筷子。

  「林建國為了給他繼子換個正式工，收了廠長家三萬塊彩禮，要把我嫁給廠長那個腦癱兒子。」

  老太太扯線的手猛地停住了。

  「我用他吃回扣的事和他兒子未來的前途，逼他把彩禮錢吐了一半出來，連夜買了車票跑了出來。」

  林晚語氣很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啪！」

  老太太手裡的線團砸在桌上，霍地站起身。

  「畜生！」

  她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門外的方向破口大罵。

  「林建國這個黑心爛肺的狗東西！當年老娘就說他不是個好鳥！連親閨女都賣！」

  老太太罵得唾沫橫飛，眼眶卻紅了一圈，眼角的皺紋直打顫。

  林晚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個塑膠袋。

  解開死結，裡面是一封皺巴巴的信，和一卷用皮筋紮緊的鈔票。

  她把東西推到老太太面前。

  「這是我媽留給您的信。她說，走投無路了，就來找您。」

  「這裡是五百塊錢，我的學費和生活費。」

  林晚直視著老太太，眼神倔強。

  「我只住一年。考上大學我就走，絕不拖累您。」

  老太太盯著那封信。

  信封上「母親親啟」四個字，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跡。

  她沒碰那錢，抖著手拆開信封。

  紙張很薄，她看了很久。

  看完，老太太把信紙重新折好，揣進兜里，一把抓起桌上的空碗走向廚房。

  水龍頭嘩啦啦地響。

  林晚坐在原處，手心出了汗，懸著的心卻慢慢落回了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