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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沒來

2026-09-23 13:43:56 作者: 淮綰

  第二天,江澈沒有出現在教室。

  第三天,依舊沒有。

  林晚桌上那個空蕩蕩的位置,像一個黑洞,吞噬了她所有的專注。

  她看著手裡的計算器,心裡卻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他到底怎麼了。

  上午四節課,林晚聽得心不在焉。

  黑板上的公式拆解開,變成一堆亂碼。

  中午放學。

  林晚沒去食堂,抓起書包往外跑。

  推著自行車出校門,跨上去,蹬得飛快。

  十一月的風已經帶了冬天的味道,風颳在臉上生疼。

  十五分鐘後,停在南街修車鋪門口。

  捲簾門拉到底,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

  沒開門。

  林晚調轉車頭,往後巷騎。

  巷子窄,地上坑坑窪窪,積著前兩天下雨留下的髒水,爛菜葉黏在水泥地上,空氣里一股發酸的味道。

  車輪碾過去,濺起泥點子。

  車子停在自家門前,林晚把自行車停好,轉身敲響了對面的門。

  叩叩叩。

  沒人應。

  再敲,加重了力道,門板震得嗡嗡響。

  裡面什麼動靜都沒有。

  林晚攥住那個松垮的門把手,往下一按。

  咔噠。

  沒鎖。

  

  推開門,一股刺鼻的菸酒味夾雜著霉味撲面而來。

  屋裡光線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幾個空啤酒瓶。

  林晚小心翼翼邁進去,繞過地上的雜物。

  床鋪在屋子角落,被子隆起一團,江澈躺在上面連鞋都沒脫。

  還是周五那套校服,淋了雨之後干透了的樣子,皺巴巴,袖口上還沾著泥點子。

  「江澈。」

  叫了一聲。

  沒動靜。

  湊近看。他眉頭死死擰著,嘴唇乾裂,透著不正常的紅。

  她伸手,貼上他額頭。

  滾燙。

  「江澈,醒醒。」林晚推他肩膀。

  他悶哼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燒糊塗了。

  林晚轉身去洗手間,找了條毛巾,打濕,擰乾。

  回到床邊,把毛巾疊成窄條,搭在他額頭上。

  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眼皮動了動,沒睜開。

  這樣下去不行。

  林晚四下找藥。

  桌上除了一堆廢舊零件,什麼都沒有。

  抽屜拉開。

  空的。

  林晚折回床邊,咬著牙彎下腰,手從他腋下穿過去,往上使勁。

  太沉了。

  一米八幾的人,骨架子大,就算瘦也不是她能隨便搬動的。

  林晚憋著一口氣,臉都漲紅了,才勉強把他上半身架起來一點。

  「江澈,使點勁兒,咱們得去診所。」林晚喘著氣。

  江澈半睜開眼。

  視線無法聚焦,看著近在咫尺的臉,愣了幾秒,應該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你怎麼來了。」嗓子啞得發不出聲。

  「老王說了,你今天不去,按退學處理。」林晚盯著他。

  江澈閉著眼。沒反應。

  「你奶奶剛走,你就想把自己作死?」林晚聲音不大,字字句句砸過去。

  江澈猛地睜眼。

  布滿了紅血絲。盯著她,裡面全是戾氣。

  那種眼神擱平時能把人嚇退三步。

  林晚沒退,就那麼跟他對著。

  半分鐘。

  一分鐘。


  最後是江澈先移開了視線。

  他撐著床板,慢慢坐起來,身子晃了一下,差點又倒回去,林晚伸手扶住他一邊胳膊。

  這次他沒推開。

  兩人下樓。

  診所。

  穿白大褂的老頭正在看報紙。

  見兩人進來,抬頭看了一眼。

  「發燒?」

  「嗯。」林晚把江澈扶到輸液椅上坐下。

  老頭從抽屜里翻出個體溫計,甩了兩下,遞過去。

  五分鐘後。

  「三十九度八。」老頭看了眼讀數,「打一針,掛個水。」

  轉身去後面的柜子配藥。

  江澈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沒說話。

  林晚去交錢,摸遍所有口袋,只有二十塊。

  老頭拿著吊瓶過來。

  「五十。」

  林晚把二十塊放在桌上。

  「差的我下午給你送來。」

  老頭看錢,又看看椅子上那個半死不活的男生,最後看了眼林晚。

  收起錢沒說話,拿著針管走過去。

  皮筋紮緊胳膊,拍打手背,針頭扎進血管,江澈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走。

  林晚拉了張塑料凳坐在旁邊,目光落在牆上的鐘面上。

  快一點了。

  下午第一節物理。

  「你回去上課。」江澈突然開口。沒睜眼。

  「打完這瓶我再走。」

  「用不著你一直在這看著。」

  「我付了錢的,看著點心裡踏實。」

  江澈不說話了。

  藥水滴得很慢。

  江澈呼吸逐漸平穩,睡著了。

  林晚一直盯著那個吊瓶。看著藥水一點少下去,從滿一袋變成見底。

  喊了老頭過來拔針。

  針一抽出來,江澈就醒了,坐起來的時候臉色比之前好些了,那層不正常的紅退了不少。

  他站起來,走到診所前台那張桌子跟前。從褲兜里摸出一張五十塊錢,拍在桌面上。

  「找錢。」

  老頭找了三十。

  江澈拿過錢,給了林晚20,轉身往外走。

  林晚跟在後面。

  「下午去學校。」林晚停下腳步。

  江澈沒停。

  「不去。」

  「真想被開除?」

  江澈停住,轉過身看向林晚。

  「開就開。上那個學有什麼用。」

  「你奶奶讓你跟我互相照應。你退學了,怎麼照應?」

  江澈眼神變了,下頜線繃緊。

  半晌,轉身走了。

  林晚沒追。

  下午第一節上課鈴剛響完,林晚踩著最後一秒進了教室。

  「報告。」

  物理老師點點頭,示意讓她進去。

  旁邊的椅子還是空的。

  一整節課她坐在那裡,筆在本子上劃拉,一個字沒記住。

  下課鈴響。

  「你中午幹嘛去了?飯都沒吃。」趙鵬從後面探過來。

  「有點事。」林晚收拾桌子。

  「澈哥還不來?下午老王要去教務處報名單了,我聽說退學處理的表都列印好了。」趙鵬壓低聲音。

  林晚的手頓住。

  抬頭看黑板上方的鐘。

  兩點半。

  老王每天三點準時去教務處,比鬧鐘都准。

  還有半個多小時。

  她站起來就走。

  「哎——馬上上課了!」趙鵬在後面喊。


  辦公室門開著。

  老王坐在電腦前頭,兩根手指頭一個鍵一個鍵地戳。旁邊桌面上放著一張紙,列印好的,白紙黑字。

  林晚掃了一眼——退學處理決定書,上面有江澈的名字。

  「王老師。」

  「什麼事?」

  「江澈生病了。」林晚站在辦公桌前面,「發高燒,將近四十度。我中午去找的他,在診所掛了水。他不是故意曠課。」

  老王戳鍵盤的手停了,摘下老花鏡。

  「病了?」

  「嗯。燒得人都迷糊了,根本起不來。沒來得及請假。」

  老王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嘆了口氣,把桌上那張紙拿起來,兩手一團,扔進了桌邊的垃圾桶。

  「行了。告訴他,病好了立馬給我回來上課。馬上期中考了,再曠課我誰的面子也不看。」

  「謝王老師。」林晚彎了個腰。

  轉身出了辦公室。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步子才慢下來,後背上出了一層薄汗。

  回到教室,第二節課都過了一半了,數學老師從黑板那邊扭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林晚低著頭走回座位,什麼都沒說。

  數學老師也懶得追究,轉過身接著講。

  放學,林晚沒回家。

  推著車出了校門,又往南街方向騎。

  遠就看見那個捲簾門拉起來了一半,裡面亮著燈。黃撲的光從底下漏出來。

  林晚彎腰鑽進去。

  江澈坐在工作檯前頭。手裡捏著電烙鐵,正在焊什麼東西。一塊巴掌大的電路板,綠色的。錫絲湊上去,滋的一下冒出白煙來。

  旁邊擱著一碗泡麵,吃了一半,湯都涼了,面上飄著一層油花。

  聽見動靜,沒抬頭。

  「老王的退學單撕了。」林晚走到工作檯邊上。

  江澈手裡沒停,又焊了一個點,錫絲拉開,仔細看了看,才放下來。

  「明天來上課。」

  江澈拔了電烙鐵的插頭,把東西擱在檯面上,椅子一轉,面對著她。

  「你到底圖什麼。」

  「圖你修好我那個計算器行了吧。」

  江澈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像是一種無奈。

  拉開工作檯底下的抽屜,摸出一個東西來,一個嶄新的計算器,塑料殼上的膜都還沒撕。

  江澈往桌上一推。

  「拿走。別再來了。」

  計算器順著台面滑到林晚手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動。

  「我要原來那個。」

  「扔了。」

  「你沒扔。」

  兩個人隔著一張工作檯。檯面上堆著亂七八糟的零件、工具、焊錫絲,還有那碗涼透了的泡麵。

  誰都沒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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