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裡的手,像是被那片薄薄的紙燙了一下,林晚猛地縮了回來。
她整個人都僵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剛才那句低沉的「給你的」,和夜空中不斷炸開的,絢爛又嘈雜的煙火。
江澈已經退開一步,重新將手插回夾克口袋,仰頭看著新一輪升空的煙花,側臉的線條在明明滅滅的光影里顯得有些不真實。
「晚晚,小澈,快看那個!像個大繡球!」
外婆興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破了兩人之間那種奇怪的張力。
林晚如夢初醒,胡亂地點點頭,視線卻不受控制地往江澈那邊瞟。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煙花放完,回家的路上,外婆還在興致勃勃地回味剛才哪個煙花最好看。
林晚跟在後面,一路都心不在焉。口袋裡的那個紅包,像一塊燒紅的炭,存在感強烈得讓她無法忽視。
到了家門口,江澈和她們道別,跟之前每一次一樣,開門,進屋,關門,一氣呵成,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林晚站在自家門口,直到外婆喊她才回過神。
「發什麼呆呢,快進來,外面冷。」
回到自己的小房間,林晚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把手伸進口袋,小心翼翼地,像是對待什麼珍寶一樣,將那個紅色的封包拿了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一張嶄新的一百元人民幣。
林晚把那張錢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錢是新的,帶著油墨的清香,四個角都平平整整,沒有一絲褶皺。
她又把外婆給的那個紅包拿出來,兩個放在一起。
外婆的紅包,厚實,充滿了長輩沉甸甸的愛意。
她把那一百塊錢小心翼翼地抽出來,夾進了自己的物理課本里,正對著電磁感應那一章。
……
年過得很快,熱鬧了幾天的福安巷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寒假臨近尾聲,小賣部的生意也清淡了下來。
初八那天,劉姨回來了。
她氣色紅潤,燙了時髦的捲髮,一進店就拉著林晚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哎喲我的好晚晚,真是辛苦你了!你看你,好像都瘦了點。」
「沒有的劉姨,我天天吃得可好了。」林晚笑著說。
劉姨在店裡轉了一圈,看到貨架上滿滿當當,地面乾乾淨淨,帳本也記得一清二楚,滿意得合不攏嘴。
「真是個能幹的好孩子,比我那臭小子強多了!」
她從收銀台的抽屜里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厚信封,塞到林晚手裡。
「來,這是你的工資。姨給你湊了個整,一共三千塊,你數數。」
林晚捏著那個沉甸甸的信封,有些不敢相信。
「劉姨,太多了,我沒幹多少天……」
「不多不多!你幫了姨這麼大的忙,姨不知道多感激你呢!」
劉姨把信封又往她手裡推了推。
「拿著,這是你應得的。以後放假了,還來給姨幫忙!」
林晚拿著那三千塊錢,心裡滾燙。
這是她人生中,靠自己賺到的第一筆「巨款」。
她把錢小心地放進書包里,跟劉姨又聊了一會兒,才告辭回家。
走在路上,她捏著書包帶子,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她已經想好了,要拿這筆錢做什麼。
給外婆買一件早就看好的羊絨衫,剩下的存起來當學費和生活費。
還有……
她腦子裡浮現出江澈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為了感謝他這段時間的午飯,感謝他教自己做題,感謝他陪自己看店,感謝他……那個八百塊的紅包。
她得好好謝謝他。
請他吃飯?太普通了。
送他禮物?她又不知道他喜歡什麼。
林晚的腳步在巷子口停了下來,她抬頭,看到不遠處牆上貼著的一張色彩鮮艷的GG海報。
是市里那個新開的遊樂場。
海報上,巨大的過山車盤旋在藍天白雲之間,摩天輪在夕陽下閃著光。
林晚的眼睛亮了。
她做了個決定。
回到家,她把給外婆買羊絨衫的錢分出來放好,又把剩下的錢存進自己的小鐵盒。做完這一切,她站在江澈家門口,深呼吸了好幾次。
咚,咚,咚。
她敲響了那扇熟悉的門。
她站在門口等了沒多久,就看到江澈背著個單肩包,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似乎剛打完球,額前的碎發還帶著點濕氣,穿著一件黑色的運動外套,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清爽。
「你怎麼來了?」江澈看到她,腳步停了一下。
「我來找你。」林晚鼓起勇氣,快步走到他面前。
她仰起臉,看著他,眼睛在傍晚的光線下亮得驚人。
「江澈。」
「嗯?」
「我發工資了。」她把那個厚厚的信封從書包里拿出來,在他面前晃了晃,語氣里是藏不住的驕傲和興奮。
江澈看著她那副像只等著被誇獎的小松鼠的樣子,嘴角似乎動了動。
「所以?」
「所以,我想請你去個地方!」
林晚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大聲宣布,「我們去遊樂場吧!我請客!」
江澈看著她,沒說話。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林晚看不懂裡面的情緒。
林晚有些慌了,聲音也小了下去。
「就……就當是謝謝你。謝謝你幫我找工作,謝謝你給我講題,還有……謝謝你給我做飯。」
「你要是不喜歡,我們可以去別的地方,比如書店?或者……」
「可以。」
江澈打斷了她。
「啊?」林晚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可以。」江澈把單肩包換到另一邊肩膀,重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