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劉強的謊話

  劉強把憑條放在窗台上，我拿起來的時候，邊角還帶著窗台的涼氣。他剛才站在我爸書房裡打電話，說「他查到了」，現在他遞給我這張憑條，是想告訴我什麼。

  我展開那張紙，日期是十年前十月十二日，凌晨三點二十一分，兩萬塊。背面那行字，筆跡工整，不像我爸寫得那麼連筆：「你爸取錢那天，我就在對面。他取完錢，上了一輛黑色轎車。車裡坐著的人，右手虎口有道疤。」

  我盯著那行字，指腹蹭過紙面，能感覺到筆尖壓進紙里的凹痕。劉強那天在對面，他看見我爸取了錢，上了車，車裡坐著一個右手虎口有疤的人。寄件人右手虎口有疤，寄件人讓劉強寄了那個匿名快遞。我爸取了兩萬，上了那輛車，然後他出了事。

  我抬頭看那扇窗，窗簾紋絲不動。他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他躲了十年，他怕坐牢，他以為他撞的人是我爸。現在他遞這張憑條，是想贖罪，還是另有所圖？

  我轉身走回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把憑條遞給老周。他接過去，借著儀錶盤的光看了一遍，眉頭皺起來：「劉強給你留的？」

  「他剛才在書房裡。」我說，「他看見我們了。」

  老周把憑條翻過來，又看了一遍背面那行字：「他撞了人，他怕坐牢，他躲了十年。現在他主動給你遞這個，為什麼？」

  我攥著手機，想起劉強之前說的話。他撞的人穿深色外套，我爸出事那天也穿深色外套。他以為他撞的是我爸，他躲了十年，直到那個匿名快遞寄到我手裡，他才發現自己可能被利用了。他遞這張憑條，是想告訴我，我爸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設計好的。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劉強發來的簡訊：「你爸當年不是意外，是有人要滅口。」

  滅口。我爸查到了遠帆貿易的帳本，我爸取了錢要交給誰，我爸上了那輛黑色轎車，然後他出了事。我盯著那行字，後背的汗涼得發硬。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江野發來的一張照片。我點開，照片裡是一張舊照片的背面，泛黃的紙面上有一道塗鴉，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畫的太陽。塗鴉旁邊有一行字，筆跡是我爸的，連筆，墨水深陷進紙紋里：「晚晚，別信任何人。」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發涼。我爸寫給我的，寫在舊照片背面，寫在一張塗鴉旁邊。他知道自己可能出事，他留了話給我。別信任何人。江野為什麼現在才發這張照片給我？他手裡有我爸的舊照片，他從來沒提過。

  我正要放大照片看細節，手機又震了一下，江野發來第二條消息：「這張照片，是今天有人塞進我門縫裡的。照片正面是你爸和你媽，背面這行字，不是我寫的。」

  有人把這張照片塞進江野門縫裡，照片背面是我爸寫給我的話。誰塞的？為什麼現在塞？我放大照片，想看清塗鴉旁邊有沒有別的痕跡，屏幕邊緣忽然閃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被裁掉了。我試著再放大，畫面模糊成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老周，」我說，「劉強那張憑條，你能查一下嗎？看看他說的那輛黑色轎車，跟你之前查到的那輛，是不是同一輛。」

  老周接過憑條，用手機拍了一張照：「我明天去查。但林晚，你今晚不能去老宅。劉強在裡面，江野給你發了照片，這倆事撞在一起，我不放心。」

  我靠在座椅上，盯著巷子裡那扇黑下來的窗，想起蘇晴那句「別信江野太多」。江野說他查了十年，他說我爸讓他帶話給我，他說繼承權證明在《紅樓夢》里。但他從來沒提過這張舊照片，從來沒提過我爸寫過「別信任何人」。他今天收到這張照片，他發給我，他什麼都沒解釋。手機殼被我捏得咯吱響，我鬆開手，指腹上留下一道紅印。

  「先回去。」我說，「明天去城西支行調監控。」

  老周沒說話，掛了擋，車子緩緩駛出巷子。我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手機屏幕還亮著，江野那條消息停在上面。照片背面那行字在我腦子裡反覆轉，像一根刺扎進肉里。晚晚，別信任何人。我爸寫給我的話，他讓我別信任何人。可我爸讓江野帶話給我，江野手裡有我爸的舊照片，這兩件事擰在一起，像一根繩子勒住我的喉嚨，越收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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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駛上省道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巷子深處那扇窗還黑著，像從來沒有人來過。但窗台上那塊碎磚還在，憑條被我攥在手裡，邊角已經被汗浸軟了。我爸取錢、上車、出事，劉強全看見了，卻躲了十年。現在他遞憑條，是想贖罪，還是另有所圖？江野收到一張舊照片，照片背面是我爸寫給我的話。他說不是他寫的，他說是有人塞進他門縫裡的。誰塞的？那個人手裡有我爸的舊照片，那個人知道我爸寫了什麼，那個人把照片給了江野，而不是給我。

  我閉上眼，腦子裡那兩條線還在擰。劉強說車裡坐著右手虎口有疤的人，寄件人右手虎口有疤，取款的人左手腕有疤。江野右手乾乾淨淨，江野左手腕有舊疤。取款的人是江野嗎？寄件人是另一個人嗎？還是同一個人，換了只手？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我睜開眼，手機屏幕已經暗了。我把憑條折好，塞進口袋裡，指尖碰到口袋底部的線頭，粗糙的觸感硌著指腹。我爸留了話給我，別信任何人。可我現在能信誰？老周幫我查車，韓冰幫我辦繼承權證明，蘇晴打電話來求救，江野約我見面。他們每個人都給了我一點東西，可他們每個人都瞞著我一些事。

  車子拐上高速，老周沒再說話。我靠在座椅上，盯著車頂的絨布，那根刺還扎在腦子裡，拔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