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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底單上的指紋

2026-10-16 17:37:58 作者: 麥香乾脆面

  劉強那扇窗黑著,我站在巷子裡,手機屏幕亮著,江野那句「晚上發你錄像」還停在上面。我攥著手機,轉身走回車邊,拉開副駕門坐進去,老周沒問,直接掛了擋。

  車子駛出巷子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還是黑的,窗台上那塊碎磚孤零零地擱著,像一隻閉上的眼睛。

  回到酒店,我坐在床邊,把那張憑條又掏出來,借著床頭燈看。劉強的字方正,一板一眼,寫的是「你爸取錢那天,我就在對面」。我翻過憑條,背面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我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劉強說他把憑條放在窗台上,他讓我拿的。他為什麼把憑條放在窗台上,不直接遞給我?他怕我靠近那扇窗,他怕我看見書房裡還有什麼別的東西。

  手機震了一下,是韓冰發來的消息:「劉強的地址我查到了,城西老糧庫后街,三號院。明天下午四點,他一般在家。」

  我盯著那行字,指腹蹭過屏幕邊緣,心裡那根弦繃緊了一寸。韓冰查劉強的地址,他約了孫保安,他幫我辦繼承權證明,他一樣一樣地遞到我手裡,像遞一副拼圖。可我不知道他手裡還有多少塊。

  我放下手機,把憑條折好,塞回口袋。指尖碰到口袋底部的線頭,粗糙的觸感硌著指腹,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劉強說寄件人右手虎口有疤,江野說監控里我爸上車時,車裡坐著的人右手虎口有疤。兩個人說的對上了,但江野說他不是那個人。取款的人左手腕有疤,寄件的人右手虎口有疤,我爸上車時車裡坐著的人右手虎口有疤。三道疤,兩隻手,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我閉上眼,腦子裡那團線越擰越緊。手機又震了一下,我睜開眼,是江野發來的一條視頻。我點開,畫面晃動了幾下,穩定下來,是一段監控錄像。畫質很舊,帶著雪花噪點,時間戳顯示十年前十月十二日凌晨三點二十三分。畫面里是城西支行門口,取款機前站著一個人,穿著深色外套,戴著帽子,低著頭。那個人取完錢,轉身往門口走,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后座車門從裡面推開,那個人彎腰坐進去,車門關上,車子緩緩駛離畫面。

  我盯著畫面里那輛黑色轎車,手指按在暫停鍵上,指尖發涼。車子駛離的瞬間,后座車窗降了一條縫,一隻手伸出來,彈了彈菸灰。那隻手,右手虎口有一道疤,從虎口拉到食指根,很深,像刀割的。

  我盯著那道疤,放大畫面,又縮小,反覆看了三遍。跟劉強說的一樣,位置一樣,深淺也像。我退出視頻,翻到江野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車裡坐著的人,你看清臉了嗎?」

  消息發出去,等了半分鐘,沒有回覆。我放下手機,把視頻又看了一遍。這次我注意到一個細節,我爸上車前,站在車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他看的不是取款機,也不是銀行門口,他看的是攝像頭方向。他站在車門口,回頭,朝攝像頭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彎腰坐進車裡。

  我爸知道攝像頭在拍他,他回頭看了一眼,像是有話要說。我盯著那個畫面,把視頻暫停在我爸回頭的瞬間。他的臉模糊,看不清表情,但那個動作很清楚,他回頭,朝攝像頭方向看了一秒,然後彎腰坐進車裡。他是在確認攝像頭還開著,還是在看攝像頭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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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退出視頻,又翻到江野那條消息:「你爸出事前一周,給我打過電話。他說他查到了遠帆貿易的帳本。」我爸查到了帳本,我爸取了錢,我爸上了那輛黑色轎車,我爸回頭看了攝像頭一眼。我攥著手機,指節抵著機身邊緣,心裡那根弦繃到最緊。

  手機又震了一下,江野回消息了:「沒看清。他戴了帽子,車窗只降了一條縫。」

  我盯著那行字,指節抵著機身邊緣,心裡那根弦繃到最緊。江野調過監控,他手裡有錄像,他說他沒看清車裡的人。可他剛才說,車裡坐著的人右手虎口有疤,不是他,也不是陳銘。他要是沒看清臉,怎麼知道不是陳銘?他要是看清了手,怎麼會沒看清臉?

  我攥著手機,指尖發涼。江野在說謊,他說他調過監控,他說他沒看清車裡的人,可他知道不是陳銘。他要麼看過更完整的錄像,要麼他當時就在場。

  我正要打字,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韓冰發來的消息:「劉強那邊,我明天上午去談。你先別去,他手裡有底單,你直接去容易被他拿捏。」

  我盯著那行字,心裡那股煩躁又湧上來。韓冰讓我別去,江野讓我別去,老周讓我別去。他們每個人都讓我別去,每個人都讓我等,可我等了十天,等來的只有更深的謎團。

  我放下手機,把視頻又看了一遍,這次我沒暫停,完整地看到最後。我爸上車後,車子駛離畫面,監控畫面空了幾秒,然後一個穿保安制服的人從銀行門口走出來,走到取款機前,彎腰看了看,又走回去。那個人走路的姿勢有點跛,右腿拖了一下,像受過傷。


  我盯著那個畫面,把視頻暫停在保安轉身的瞬間。他穿著城西支行的保安制服,胸口別著工牌,但畫面模糊,看不清工牌上的字。我放大畫面,工牌上那個名字,隱約能看出一個「孫」字。

  孫保安。趙永強。我爸取錢那天,他就在銀行里,他走出來看了取款機一眼,又走回去。他是在確認我爸走了,還是在確認攝像頭拍到了什麼?

  我退出視頻,翻到老周的微信,打字:「趙永強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消息發出去,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天已經全亮了,陽光照在玻璃上,晃得我眯了一下眼。樓下有賣早點的攤子支起來了,油條在鍋里翻滾,發出滋滋的聲響。我盯著那個攤子看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那個畫面,我爸站在車門口,回頭,朝攝像頭方向看了一眼。

  我關掉視頻,拿起外套,拉開門走出去。電梯門合上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看,是老周的消息:「趙永強,以前在城西支行當保安隊長,幹了八年,三年前調去後勤。他右腿跛,是早年工傷。你爸出事那天,他值夜班。」

  我盯著那行字,電梯門開了,我沒動。老周說趙永強值夜班,趙永強在監控里出現了,他走到取款機前看了一眼。他值夜班,他應該在監控室里看監控,他為什麼走出來看取款機?他是在確認我爸走了,還是在確認攝像頭拍到了什麼?

  我攥著手機,走出電梯,推開酒店大門。陽光撲在臉上,我眯了一下眼,街上的行人多起來了,油條的香味混著尾氣鑽進鼻子裡。我站在門口,手機又震了一下,是老周的消息:「還有一件事,趙永強三年前調去後勤之前,他的工牌丟了。有人拿他的工牌進過監控室,查過那天的錄像。」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指尖發涼。趙永強的工牌丟了,有人拿他的工牌進過監控室,查過那天的錄像。那個人查錄像的時候,看到了什麼?他是不是也看到了我爸回頭的那一秒?

  我攥著手機,抬頭看了一眼太陽,刺得眼睛發酸。我翻到江野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手裡的錄像,是從哪來的?」

  消息發出去,我站在原地,等了三秒,沒有回覆。我收起手機,轉身往停車場走。陽光照在身後的玻璃門上,映出我的影子,我走得很快,鞋跟敲在地磚上,一下一下,像在數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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