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段錄像又看了一遍,這次盯著的是取款機屏幕上的數字。我爸取完錢,屏幕跳出一行小字,餘額和交易流水,畫面模糊,但我把暫停鍵按在那一幀上,放大,再放大。那行數字里有一串不是金額,是七位數,前面帶著一個「B」字開頭。我拿過手機,把那串數字記在備忘錄里,盯著看了半天,總覺得它眼熟,像在哪見過。
窗外的陽光已經從床腳挪到了桌角,我翻出蘇晴那部舊手機,開機,翻到相冊里那張底單照片。底單上有一行手寫的數字,筆跡是我爸的,連筆,墨水深陷進紙紋里。我把它跟剛才記下的那串數字放在一起比對,前面的「B」字不一樣,但後面六位,一模一樣。
我後背一僵,坐直了。我爸取錢那天,取款機屏幕上那串數字,跟底單上我爸手寫的那串,對上了。底單上那行數字,我查過,是陳銘的銀行帳號。我爸取錢那天,屏幕上顯示的帳號,就是陳銘的帳號。我爸取了錢,往陳銘的帳戶里轉了兩萬。他半夜三點去銀行,取了兩萬,轉給陳銘。
我攥著手機,指節抵著屏幕邊緣,涼意滲進骨頭裡。我爸出事前一周給江野打電話,說他查到了遠帆貿易的帳本。我爸取了兩萬,轉給陳銘。我爸上了那輛黑色轎車,車裡坐著右手虎口有疤的人。這三件事串在一起,像一根繩子勒住我的喉嚨。
手機震了一下,是老周回的消息:「趙永強的事查到了,他十年前在遠帆貿易幹過,是趙建國的司機。趙建國出事後他改名換姓,去城西支行當保安。林晚,你爸取錢那天,他就在支行里。」
我盯著那行字,跟江野說的對上了。趙永強在支行里,我爸取了錢,轉了帳,上了車,出了事。趙永強走出來,看了取款機一眼,又走回去。他是在確認轉帳記錄還在,還是在確認攝像頭拍到了什麼?
我正要打字,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韓冰發來的消息:「你昨天讓我查的那串數字,我查到了。B開頭,七位數,是臨江市商業銀行的保險箱編號。開戶人是你爸,林建國,開戶時間十年前十月十一日,也就是他出事前一天。」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發涼。我爸出事前一天,開了一個銀行保險箱。他把什麼東西放進了保險箱,然後第二天取了錢,轉了帳,上了車。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心裡那根弦繃到最緊。保險箱,我爸把東西放進了保險箱。那本帳本,是不是就在裡面?
我翻到韓冰的聊天框,打字:「保險箱在哪家支行?」
消息發出去,等了半分鐘,他回了一條:「臨江市商業銀行,城西支行。就是取款機那家。」
城西支行。我爸取錢的城西支行,趙永強當保安的城西支行,保險箱也在城西支行。我攥著手機,指尖抵著屏幕,心跳擂在耳膜上。我爸把東西放進了城西支行的保險箱,放完第二天就出了事。那本帳本,是不是就鎖在那個保險箱裡?
我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拉開拉鏈,把外套抽出來。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一下,是韓冰發來的消息:「林晚,保險箱的事你先別急。那家支行現在有人盯著,你直接去容易被認出來。我下午幫你約了銀行的經理,明天上午去查。」
我放下外套,拿起手機,給韓冰回了一條:「不用約了,我自己去。」
消息發出去,我穿上外套,拿起包,走到門口。手機又震了一下,韓冰回了一條:「林晚,你聽我說,那家支行現在情況不明,你一個人去太危險——」
我沒看完,鎖了屏幕,拉開門走出去。
城西支行離酒店不遠,打車二十分鐘。我坐在后座,看著車窗外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那串數字。B開頭,七位數,我爸出事前一天開的保險箱。他把帳本鎖進去了,他把證據鎖進去了,他鎖完第二天就出了事。他是在留證據,還是在求救?
計程車在城西支行門口停下,我付了錢下車。陽光照在銀行門前的台階上,晃得我眯了一下眼。大門敞著,兩個保安站在門口,其中一個穿著制服,胸口別著工牌,我掃了一眼,不是趙永強。我攥著包帶,走上台階,推門進去。
大堂里人不多,櫃檯後面坐著兩個櫃員,一個在低頭敲鍵盤,一個在接電話。我走到大堂經理台前,值班經理抬頭看我:「您好,請問辦什麼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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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一個保險箱。」我說,「開戶人林建國,十年前開的。」
經理愣了一下,低頭翻了翻手裡的冊子:「林建國?您稍等,我查一下。」
他轉身走到後面,過了幾分鐘,走回來,手裡多了一張登記表:「林建國的保險箱,編號B-037,在二樓保管庫。不過這個保險箱,去年被人打開過一次。」
我攥著包帶的手一緊:「誰打開的?」
「登記的是本人。」經理把登記表遞給我,「您看看,簽名是林建國。」
我接過登記表,低頭看。簽名欄里那個名字,筆跡連筆,撇捺拖得長,是我爸的字。但日期是去年三月,我爸已經去世九年了。我攥著那張紙,指尖發白,指甲掐進紙面,掐出一道印子:「這個人什麼時候來的?」
「去年三月十二號,下午三點左右。」經理說,「戴了帽子口罩,說是本人,證件也對得上。我們按流程核對了身份證,就讓他進了。」
我盯著那張登記表,喉嚨發緊,像有砂紙在磨。有人拿著我爸的身份證,去年三月來開了保險箱,拿走了裡面的東西。我爸的身份證,一直放在老宅書房的抽屜里,我整理遺物的時候見過。什麼時候被人拿走的,我不知道。我攥著那張紙,指節抵著桌面,聲音有點啞:「保險箱裡現在還有東西嗎?」
「有。」經理說,「那人打開看了一眼,沒拿完,又鎖上了。我們按規定沒動過。」
我抬頭看他:「能帶我上去看看嗎?」
經理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您稍等,我請示一下領導。」
他轉身走回後面。我站在大堂里,攥著那張登記表,指尖抵著紙面,心裡那根弦繃到最緊。有人去年三月來開了我爸的保險箱,拿走了裡面的東西,沒拿完。他拿了什麼?帳本還在不在?我低頭又看了一遍登記表,簽名欄下面有一行小字,是經辦人的簽字,筆跡潦草,我認了半天,認出兩個字:孫強。
孫強。趙永強在城西支行當保安,用的名字姓孫。我攥著那張紙,後背的汗黏在衣服上,涼得發硬。經辦人是孫強,趙永強在支行當保安,他認識經辦人。我爸的保險箱被人打開過,經辦人姓孫,趙永強姓孫,這兩件事擰在一起,像一根刺扎進我腦子裡。
經理從後面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他朝我點了點頭:「林小姐,這位是我們支行的王行長,保險箱的事,他帶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