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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帳本的印痕

2026-10-16 17:38:27 作者: 麥香乾脆面

  那兩個字像兩根針扎進我眼睛裡。我盯著紙面上那道淺淺的印痕,指尖抵著紙緣,不敢再翻下一頁。

  江野。

  我爸的帳本最後一頁上,透過來的字跡,是他的名字。

  客廳里靜得只剩牆上的老掛鍾在走,咔噠,咔噠,每一聲都像踩在我心口上。我合上帳本,皮面磨得發白,邊角捲起來,像一本被人翻過無數遍的舊書。我爸寫的字,一筆一划,很正。他記了十年的帳,最後一頁被撕掉了,下一頁的印痕里,藏著江野的名字。

  他是在記江野的帳,還是在記江野這個人?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是韓冰的消息:「帳本拿到了?我這邊有台設備,可以試著復原被撕頁的印痕,你帶過來。」

  我盯著那行字,指節抵著屏幕邊緣。韓冰知道帳本的事。我沒告訴過他帳本在老宅,他只發消息說「帳本拿到了」,好像他早就知道這本帳本會出現在我手裡。我攥著手機,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一寸。他是我律師,他幫我辦繼承權證明,他幫我查陳銘轉移資產。可他怎麼知道帳本的?

  我回了一個字:「嗯。」發出去之後,我又補了一句:「你在哪?」

  「律所。你過來,別帶別人。」

  別帶別人。我盯著這四個字,指尖停在屏幕上方。韓冰讓我別帶別人,他說的別人是誰?江野?我回頭看了一眼門口,夜風從半開的門縫裡灌進來,院子裡黑漆漆的,那輛灰色麵包車不知道還在不在停車場。江野躺在車裡,左腹的傷還滲著血,他連下車的力氣都沒有。

  我攥著帳本,站起來,把那張監控截圖和信封里的照片一起塞進包帶里。帳本揣在懷裡,皮面貼著胸口,涼得人一激靈。我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茶几上那隻茶杯還擱著,陳銘喝過的,杯沿留下一圈茶漬。他坐在我爸的椅子上,告訴我趙建國讓他在背後推了一把,然後他走了,留下一本帳本,最後一頁撕掉了,印痕里寫著江野的名字。

  我拉開門,夜風灌進來,吹得頭髮貼在臉上。院子裡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青磚地面上,我快步走回停車位,拉開駕駛座門坐進去,反手鎖了車門。后座傳來江野的聲音,低啞,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帳本拿到了?」

  「拿到了。」我說,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最後一頁被撕掉了,但下一頁有印痕,寫著你的名字。」

  他沒接話。後視鏡里,他閉著眼,眉心擰了一下,又鬆開。過了幾秒,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虛:「印痕……不一定準。紙面受潮、壓痕深淺,都可能看錯。」

  「你是說,那兩個字可能不是你的名字?」

  「我沒說不是。」他睜開眼,目光有點散,但意識還在,「我是說,別急著下結論。你爸記了十年的帳,最後一頁被撕掉,印痕兩個字,能說明什麼?說明他查過我,還是說明他信我?」

  我攥著方向盤,指節抵著皮革,指甲掐進掌心裡。他說得對,印痕兩個字,說明不了什麼。我爸查過江野,還是我爸信任江野,這兩種可能,中間隔著十萬八千里。可我爸把帳本藏起來,最後一頁撕掉,印痕里寫著江野的名字。他撕掉那一頁,是在保護江野,還是在掩蓋什麼?

  「韓冰讓我把帳本帶過去。」我說,「他說他那邊有設備,可以復原被撕頁的印痕。」

  江野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你信他?」

  「我不知道。」我說,「但他是我律師,他幫我辦了繼承權證明。他說他那邊有設備,我想試試。」

  他沒再說話。我發動車子,駛出老宅院子,拐上城西大道。路燈的光一晃一晃地掃過擋風玻璃,我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輛灰色麵包車沒跟上來。我握著方向盤,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韓冰那句話:別帶別人。他讓我別帶別人,他是不是知道江野現在傷著,沒法跟我一起上去?

  

  車子在律所樓下停下。這棟寫字樓不高,十二層,韓冰的律所在九層。我熄了火,回頭看江野,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我伸手探了一下他鼻息,溫熱,均勻。還活著。

  「我上去,很快下來。」我說。

  他沒睜眼,只嗯了一聲。我推開車門下去,夜風灌進來,帶著寫字樓底商沒散盡的油煙味。電梯門合上,我攥著帳本,指節抵著邊緣,心跳擂在耳膜上。九樓到了,走廊里燈亮著,白慘慘的光照在灰色地毯上。韓冰的辦公室門半開著,我推門進去,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藍白色的光映在他臉上。


  「帳本帶來了?」他抬頭看我,沒站起來。

  我走過去,把帳本放在桌上。他伸手翻開,皮面磨得發白,邊角捲起來,他翻到最後一頁,指腹抵著那截毛邊,又翻到下一頁,湊近看那道印痕。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看出什麼了,他才開口:「印痕太淺,肉眼辨不准。我這邊有台設備,可以掃描紙面,把壓痕的深度和走向還原出來。」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拉開一個柜子,取出一台扁平的掃描儀,通體黑色,邊角貼著一張標籤,寫著「PR-300」。他把掃描儀放在桌上,接上電源,打開電腦上的一個軟體,然後翻開帳本,把最後一頁那截毛邊對準掃描儀的玻璃面,壓平。

  「掃描需要幾分鐘。」他說,「你坐。」

  我沒坐。我站在桌邊,看著掃描儀發出低沉的嗡嗡聲,一道藍光從紙面上掃過去,又掃回來。屏幕上慢慢浮現出一片灰白色的圖像,紙面的紋理清晰可見,那截毛邊的邊緣,有一道淺淺的壓痕,像字跡透過來的。

  「出來了。」韓冰說,他放大圖像,那道壓痕慢慢變得清晰。兩個字,筆畫很淡,但輪廓能辨認出來。第一個字,三點水,右邊一個工。第二個字,左邊一個田,右邊一個共。

  江野。

  我盯著屏幕上那兩個字,指尖抵著桌面,指甲掐進掌心裡。設備復原出來的印痕,跟肉眼看到的一樣,就是江野的名字。我爸的帳本最後一頁,寫著江野的名字,然後那一頁被撕掉了。

  「這頁是什麼時候撕的?」我問。

  韓冰搖頭:「設備只能還原壓痕,還原不了撕頁的時間。但你看這裡——」他指著屏幕上那截毛邊旁邊的一小塊區域,「這頁紙的纖維邊緣,有受潮的痕跡。你爸的帳本,可能在某處放過很久,受了潮,然後才被撕掉。」

  受潮。我盯著那行字,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我爸的書房,窗戶沒關嚴,雨水從窗縫裡滲進來,打濕了桌角的帳本。他坐在桌前,一筆一划地記帳,然後他翻到最後一頁,寫了兩個字,又撕掉了。他為什麼撕掉?他寫了江野的名字,又撕掉,是不想讓人看見,還是不想讓江野看見?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是個陌生號碼,沒有備註。我接起來,聽筒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啞又抖:「林晚……是我。」

  蘇晴。

  我攥著手機,指尖抵著屏幕邊緣,心跳擂在耳膜上。蘇晴給我打電話了。她躲了我那麼久,她讓蘇哲別查,她說查下去會死。現在她主動打給我了。

  「你在哪?」我問。

  「你別管我在哪。」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像在躲著什麼,「林晚,我有陳銘洗錢的證據。轉帳記錄、對公帳戶、他用來走帳的空殼公司,全在我手裡。你幫我,我把它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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