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車停在路邊,撥蘇晴的電話。嘟——嘟——響了六聲,沒人接。我又撥了一次,還是忙音。她剛才還打給我,說證據發我郵箱了,讓我幫她。現在電話打不通了。她是在躲誰,還是已經出事了?
后座傳來江野的咳嗽聲,悶悶的,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我沒回頭,盯著手機屏幕上那行英文帳戶名。Jiang Ye。我爸給這個帳戶轉了五十萬,這個帳戶的名字,跟江野舊護照上的名字,一模一樣。他說他不知道,他說他查了十年也沒查清楚。可我爸給他轉了五萬,又給一個同名境外帳戶轉了五十萬。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我掛了電話,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江野還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我盯著他,心裡那根弦繃到最緊。他到底是誰?他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我掛了擋,車子駛出路邊,拐上城西大道。路燈的光一晃一晃地掃過擋風玻璃,我握著方向盤,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那串字母。Jiang Ye。我爸轉了五十萬的那個帳戶,跟江野舊護照上的名字,一模一樣。
車子在城西老宅門口停下。我熄了火,回頭看江野,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真的睡著了。我伸手探了一下他鼻息,溫熱,均勻。還活著。
我推開車門下去,夜風灌進來,帶著潮氣和塵土味。我走進院子,推開那扇半開的門,客廳里的燈還亮著,茶几上那隻茶杯還擱著,陳銘喝過的,杯沿留下一圈茶漬。我走到茶几邊,翻開那本帳本,翻到最後一頁,那截毛邊還露著,下一頁的印痕還清晰可見。
我盯著那兩個字,指尖抵著紙面,涼意滲進骨頭裡。江野。我爸寫了江野的名字,又撕掉了。他給江野轉了五萬,又給一個同名境外帳戶轉了五十萬。他到底在幹什麼?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是蘇晴的消息:「證據收到了?你什麼時候見我?」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方。她手裡有陳銘洗錢的證據,她讓我幫她。她是在走投無路,還是在設局?我攥著手機,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濃得像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映在窗玻璃上,像一隻張開的爪子。
我回了一個字:「明天。」
發出去之後,我又補了一句:「地點你定。」
消息發出去,我收起手機,低頭看著那本帳本。皮面磨得發白,邊角捲起來,我爸的字一筆一划,寫得很正。我翻到最後一頁,那截毛邊硌著指尖,我盯著那道印痕,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我爸撕掉那一頁,不是不想讓人看見,是想讓人看見。
他寫了江野的名字,又撕掉,留下印痕。他是故意的。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江野是他查到的最後一個人,也是他信任的最後一個人。
我合上帳本,揣進懷裡,站起來,走到門口。夜風灌進來,吹得頭髮貼在臉上。我站在門邊,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茶几上那隻茶杯還擱著,杯沿那圈茶漬已經幹了。
我拉開門,走進院子。夜色濃得像墨,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樹後面動了一下。我攥著包帶,指節發白,心跳擂在耳膜上。我快步走回停車位,拉開駕駛座門坐進去,反手鎖了車門。
后座傳來江野的聲音,低啞,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爸的帳本,最後一頁,不是他撕的。」
我攥著方向盤,指尖抵著皮革,指甲掐進掌心裡:「什麼意思?」
「你爸出事那天,我就在現場。」他說,聲音比剛才更虛,像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我看見有人從你爸書房裡出來,手裡拿著一頁紙。」
我盯著後視鏡,他閉著眼,眉心擰了一下,又鬆開。我攥著方向盤,指節發白:「誰?」
「沒看清。」他說,「天太黑,那人戴著帽子和口罩。但我看見他手裡的紙,邊角捲起來,跟你爸帳本上的紙一樣。」
我攥著方向盤,指尖抵著皮革,指甲掐進掌心裡。我爸的帳本最後一頁不是他撕的,是別人撕的。那個人從我爸書房裡出來,手裡拿著那一頁紙。他撕掉那一頁,是為了掩蓋什麼?是為了不讓別人看見江野的名字,還是為了不讓別人看見別的什麼?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我問。
「因為我沒證據。」他說,「我告訴你了,你信嗎?」
我盯著後視鏡,他睜開眼,目光有點散,但意識還在。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又咽了回去。我攥著方向盤,心裡那根弦繃到最緊。他說他沒證據,他說他告訴我了我不信。他說得對,我確實不知道該信誰。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是蘇晴的消息:「明天下午三點,城東碼頭,三號倉庫。」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方。城東碼頭,三號倉庫。錄音里那個男人說「帳本、碼頭」,蘇晴約我在碼頭見面。她是在告訴我什麼,還是在設局?
我回了一個字:「好。」
發出去之後,我又補了一句:「別帶別人。」
消息發出去,我收起手機,發動車子。車子駛出老宅院子,拐上城西大道。路燈的光一晃一晃地掃過擋風玻璃,我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輛灰色麵包車沒跟上來。我握著方向盤,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蘇晴那句話——城東碼頭,三號倉庫。
第二天下午兩點四十,我把車停在城東碼頭入口處。這片碼頭廢棄了三年,鐵皮棚頂鏽得往下掉鐵屑,地面坑坑窪窪的,積著髒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柴油和鐵鏽的混合氣味,混著水面的腥味,直往鼻子裡鑽。
我熄了火,回頭看后座。江野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呼吸平穩。我昨晚把他送到老宅,給他換了藥,他睡了一夜,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但左腹的傷口還在滲血,衣擺上洇出一片暗色。
「你在這等我。」我說,「我很快回來。」
他沒睜眼,只嗯了一聲。我推開車門下去,腳踩在地面上,鞋底碾過碎石子,發出咔嚓的聲響。我攥著包帶,往碼頭深處走。三號倉庫在碼頭最裡面,鐵皮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光,昏黃的,像一盞舊燈泡。
我走到門口,推開門,鐵皮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倉庫里空蕩蕩的,只有幾排空貨架,地上積著灰。蘇晴不在。我站在門口,攥著包帶,心跳擂在耳膜上。她約我三點,現在兩點五十,她還沒到。
我正要轉身,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像踩在碎玻璃上。我回頭,看見一個男人從倉庫另一頭走出來,穿著灰色夾克,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他走到我面前,沒抬頭,只開口,聲音悶悶的:「你是林晚?」
我攥著包帶,指節發白:「你是誰?」
「蘇晴讓我來的。」他說,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我,「她說證據在這,讓你別等她了。」
我盯著那個信封,沒接:「她人呢?」
「走了。」他說,「她說有人跟著她,她不能來。」
我接過信封,拆開封口,裡面是一沓紙,列印的銀行流水和合同掃描件。我翻了一下,跟蘇晴發我的截圖一樣,但更完整,有轉帳記錄、對公帳戶流水、空殼公司註冊信息,還有一份陳銘簽字的合同,金額兩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