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那句話落在我耳朵里,像一根針扎進後頸。
「你爸的日記里,最後一頁寫的不是我的名字。寫的是你的。」
我攥著筆記本,指節發白。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他不是在告訴我日記的事,他是在告訴我——那個人,跟我有關。
我張了張嘴,想問他那個人到底是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屏幕亮著一行字,陌生號碼,沒有備註:「林晚,三號倉庫。一個人來。有人要見你。」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方。三號倉庫。城東碼頭,三號倉庫。蘇晴約我去過那裡,她沒來,讓一個戴棒球帽的男人送了證據。現在這個陌生號碼又約我去三號倉庫,說有人要見我。
「誰發的?」江野問。
「不知道。」我把手機轉過去給他看,「三號倉庫,一個人。有人要見你。」
江野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沉了一下。他撐著門框,站直身體,左腹那片暗色又洇開了一點:「別去。」
「你剛才也說別去,結果老K給了我爸的筆記本。」我說,「現在有人約我去三號倉庫,說有人要見我。這個人可能知道日記在哪。」
「林晚——」
「江野,」我看著他,「你讓我查,我查了。你讓我找日記,我找不到。現在有人遞過來一根線,我不接,這根線就斷了。」
他沒說話。我看著他左腹那片暗色,從包里翻出那捲紗布,遞給他:「你先壓著。我去看看是誰要見我。」
他接過紗布,按在左腹上,沒說話。我轉身推開倉庫門,夜風灌進來,吹得頭髮貼在臉上。我快步走到車邊,拉開駕駛座門坐進去,發動車子,駛出老糧庫,拐上城東大道。
城東碼頭還是那副樣子,鐵皮棚頂鏽得往下掉鐵屑,地面坑坑窪窪的,積著髒水。我把車停在碼頭入口,熄了火,攥著包帶往碼頭深處走。三號倉庫的鐵皮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光,昏黃的,像一盞舊燈泡。
我走到門口,推開門,鐵皮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倉庫里空蕩蕩的,只有幾排空貨架,地上積著灰。一盞舊燈泡吊在倉庫中央,光暈昏黃,落在一個人的身上。
那人被綁在一把鐵椅子上,低著頭,頭髮亂糟糟地垂下來,遮住半張臉。他穿著灰色夾克,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勒著尼龍繩,勒得很緊,皮膚泛著紫紅色。他聽見門響,抬起頭,露出一張臉——顴骨高,眼窩深,下巴上有一道舊疤。
劉強。
我站在門口,攥著包帶,心跳擂在耳膜上。劉強被人綁在三號倉庫里,嘴裡塞著一塊布,看見我,眼睛瞪大,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掙扎著往我這邊掙。
「劉強?」我快步走過去,蹲下來,扯掉他嘴裡的布,「誰把你綁在這的?」
他喘了幾口氣,嘴唇乾裂,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你……你怎麼來了?」
「有人給我發簡訊,約我來三號倉庫。」我低頭看他手腕上的尼龍繩,勒得太緊,皮膚已經磨破了,「誰綁的你?」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往倉庫深處瞟了一眼:「趙建國。」
趙建國。我攥著包帶,指節發白。陳銘的合伙人趙建國,老K提過這個名字,陳銘在老宅坦白過,是趙建國指使他去找我爸要帳本。現在趙建國把劉強綁在三號倉庫里。
「他為什麼綁你?」
劉強嘴唇哆嗦了一下,像在猶豫什麼。他看著我,喉嚨里滾出一句話:「他知道我手裡有底單。」
「底單你不是給我了?」
「他以為我手裡還有一張。」劉強說,聲音發顫,「我複印了一份,怕你那邊出問題。趙建國不知道這事,他以為我把原件給了你,手裡就沒了。我留了個心眼,怕萬一你那邊出了岔子,還能有個備份。沒想到他查到了複印的事。」
我盯著他,指甲掐進掌心裡。趙建國綁了劉強,讓劉強等他來。他約我來三號倉庫,說有人要見我。他是在等我自投羅網,還是在等劉強交出底單?
「趙建國在哪?」
「他說他晚點到。」劉強說,聲音抖得厲害,「他說讓我在這等著,等他來了,讓我當面跟你說清楚。」
「說清楚什麼?」
劉強張了張嘴,又閉上。他低下頭,目光躲閃。我攥著他的衣領,聲音發緊:「劉強,你手裡到底還有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你爸出事前一個月,來找過我。他讓我幫他查一筆帳,說那筆帳跟遠帆貿易有關,跟趙四海有關。他給了我一張底單,說要是他出了事,讓我把底單交給一個人。」
「交給誰?」
「他說,交給一個右手虎口有疤的人。」劉強說,聲音低下去,「他說那個人會來找我,讓我把底單給他。可我等了十年,那個人一直沒來。」
右手虎口有疤。我盯著他,心跳擂在耳膜上。第44章黑色轎車裡那個男人,右手虎口有疤。第16章快遞網點監控里那個寄件人,手上有刀疤。劉強說,我爸讓他把底單交給一個右手虎口有疤的人。
「那個人來過嗎?」
劉強搖頭:「沒來過。我躲了十年,一直沒等到他。」
我鬆開他的衣領,站起來,攥著包帶,指節發白。我爸讓劉強把底單交給一個右手虎口有疤的人,那個人一直沒來。可那個人在第44章出現過,在第16章也出現過。他一直在附近,可他沒來找劉強。
「劉強,」我說,「你手裡那張底單,還在嗎?」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剛要開口,倉庫外忽然傳來引擎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一輛車停在倉庫門口,車燈的光從門縫裡掃進來,落在我臉上。
我回頭,看見鐵皮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一個男人站在逆光里,身形高大,穿著深色外套。我看不清他的臉,但能看見他垂在身側的右手——虎口上有一道疤,在車燈的光里泛著暗色。
正是第44章黑色轎車裡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