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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蘇晴的邀約

2026-10-16 17:39:17 作者: 麥香乾脆面

  天徹底亮了,鐵皮棚頂的縫隙里漏下幾道金光,落在儲物櫃區的灰地上。我把手機揣回口袋,日記本塞進包里,拉鏈拉到底。

  「劉強,你先走,車借我。」

  他愣了一下:「你要去哪?」

  「城西老宅。」

  「那地方……」他咽了口唾沫,「你一個人去?」

  我沒答話,從他手裡抽走那張照片,疊好,塞進日記本的封皮夾層里。劉強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從兜里掏出車鑰匙扔過來:「車在碼頭入口,油加滿了。你小心點。」

  鑰匙上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我攥緊,轉身往外走,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乾燥的聲響。

  車子拐上城西大道時,後視鏡里出現一輛灰色麵包車,隔了兩個車位,不緊不慢地跟著。我握緊方向盤,在下一個路口猛地右轉,拐進一條窄巷。麵包車直直開過去,沒有跟上來。

  巷子盡頭,老宅的木門上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紋。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光。我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像十年沒上過油。

  院子裡舊木頭和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堂屋的門虛掩著,我推開,看見蘇晴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杯口凝著一層水汽。她穿著一件米白色針織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比十年前瘦了很多,顴骨凸出來,眼窩深陷,像熬了很久的夜。

  她看見我,沒站起來,只把茶杯放在桌上,聲音沙啞:「你來了。」

  「你說你知道江野為什麼離開我十年。」

  蘇晴低頭,指尖摩挲著杯沿,沉默了幾秒。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臉上,像在打量一件舊物:「你爸的日記,你拿到了。」

  我攥著包帶,沒接話。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淺,帶著點苦味:「我知道你拿到了。我還知道,你爸的日記里寫了趙四海的名字,寫到一半停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爸的日記,是我幫他藏的。」蘇晴說,「十年前,你爸出事前一周,他來找我,讓我把日記放在城東碼頭C區7號儲物櫃。他說,要是他出了事,讓我把鑰匙交給一個人。」

  我盯著她,喉嚨發緊。我爸讓那個左手虎口有疤的男人把鑰匙交給我,可蘇晴說,日記是她幫我爸藏的。我爸同時託付了兩個人。

  「那個人是誰?」

  「一個你爸信得過的人。」蘇晴從茶几底下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我面前,「你爸出事前,還讓我把這個交給你。他說,等你查到趙四海這個名字的時候,讓我把這個給你。」

  我接過信封,拆開封口,裡面是一張照片,邊角發黃。背面用原子筆寫著一行字,筆跡是我爸的,橫平豎直:「1998年,碼頭倉庫失火案,江野的父親江遠山,死在這裡。」

  翻過來,正面是一棟燒得只剩框架的倉庫,鐵皮棚頂塌了一半,焦黑的木樑橫七豎八地壓在地上。照片右下角有一行褪色的小字:「臨江市城東碼頭三號倉庫,1998年11月。」

  1998年,城東碼頭三號倉庫。江野的父親死在這裡。我爸在日記里寫趙四海寫到一半停了,他讓蘇晴把這張照片交給我,照片背面寫著江野父親的名字。

  「江野他爸,」我抬頭看蘇晴,「跟趙四海有什麼關係?」

  蘇晴沒回答,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放在桌上。錄音里傳來兩個男人的聲音,一個低沉,一個尖細。我認出那個低沉的聲音——趙建國。另一個,是陳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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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本呢?」

  「沒找到。林晚她爸藏得太深,我翻了他書房,只有那本舊帳本,最後一頁被撕了。」

  「撕了?」趙建國的聲音沉下去,「你確定?」

  「確定。我撕的。」

  「帳本里寫了什麼?」

  「寫了碼頭,寫了1998,寫了一個名字。」陳銘的聲音頓了一下,「江野。他爸叫江遠山,1998年死在城東碼頭三號倉庫的失火案里。」

  錄音到這裡斷了。我攥著照片,指節發白,指甲掐進掌心裡。陳銘撕了我爸帳本的最後一頁,他撕掉的那頁上寫著江野的名字,寫著1998年碼頭失火案,寫著江野的父親江遠山。趙建國在查這件事,陳銘在幫他查。

  「這段錄音哪來的?」


  「陳銘的手機。」蘇晴說,「他刪了,我恢復的。他以為我不知道,可我跟了他五年,他手機密碼我閉著眼都能按出來。」

  我盯著她,喉嚨發乾。蘇晴跟了陳銘五年,她手裡有陳銘洗錢的證據,有這段錄音,她把這些都給了我。她到底在幫誰?她是真的反水了,還是在設局?

  「你為什麼幫我?」

  蘇晴低頭,指尖摩挲著杯沿,沉默了很久。她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你爸出事前一周,來找我。他說,要是他出了事,讓我把這些證據交給一個人。他說,那個人會來找我,讓我把證據給她。」

  「那個人是誰?」

  「你。」蘇晴說,「他說,他女兒會來找我,讓我把證據給她。」

  我攥著照片,指節發白。我爸出事前一周,他找了劉強,找了老K,找了那個左手虎口有疤的男人,還找了蘇晴。他給每個人都留了話,留了東西,像在安排後事。他知道自己要出事,他把所有的線索都分散出去,等著我一點點拼起來。

  「你爸還讓我告訴你一句話。」蘇晴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他說,查到最後,別恨自己。」

  我盯著她,喉嚨發緊。那個左手虎口有疤的男人也帶過這句話。我爸讓兩個人帶同一句話給我,他到底在怕什麼?他怕我查到什麼?

  「還有一件事。」蘇晴說,聲音低下去,「你爸的日記里,夾著一張江野他爸的死亡證明。你翻過嗎?」

  我拉開包,掏出日記本,翻開,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翻到第三十七頁時,紙頁之間夾著一張薄薄的紙,折成四折,邊緣發黃。展開,是一張死亡證明,登記日期是1998年11月14日,死者姓名:江遠山,死因:火災窒息。右下角蓋著一枚褪色的紅章,臨江市公安局城東分局。

  我攥著那張死亡證明,指尖抵著紙面,涼意滲進骨頭裡。我爸把江野他爸的死亡證明夾在日記里,他查到了江遠的死,查到了1998年的失火案,然後他出了車禍。江野查了十年,他師父查到了白鯊集團頭目的真實身份,他爸死在1998年的碼頭失火案里。

  「蘇晴,」我抬頭,聲音發啞,「江野他爸,是怎麼死的?」

  蘇晴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死亡證明上,沉默了很久。窗外傳來一陣風,吹得院子裡的枯葉沙沙響。她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啞:「你爸查到的不是失火案。他查到的是,那場火是有人放的。放火的人,跟趙四海有關。」

  我指甲掐進掌心,鬆開時留下四道白印。趙四海,趙建國。同一個名字,兩張面孔,橫跨了二十五年,從1998年的碼頭燒到我爸的車禍,燒到江野的失蹤,燒到陳銘撕掉的那頁帳本。

  「你爸出事前,還說過一句話。」蘇晴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他說,趙四海不是一個人。」

  我抬頭看她。她沒再往下說,只把手機收回去,屏幕暗下來,堂屋裡的光也暗了一度。我攥著那張死亡證明,指尖抵著紙面,涼意滲進骨頭裡。

  院子外面,巷口傳來一陣引擎聲,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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