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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鑰匙與鎖

2026-10-16 17:39:25 作者: 麥香乾脆面

  老周沒急著答話,先把手裡的文件袋放在桌上,帶起一層灰。他看了蘇晴一眼,又看我,喉結滾了一下,才開口:「臨江市,城西,豐樂路。」

  豐樂路。我腦子裡過了一遍臨江市的地圖,那條路在城西老城區,全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樓,離我爸媽住過的老宅隔著三條街。我媽以前在那附近待過?鑰匙在口袋裡硌著大腿,我隔著布料按了按,銅面的涼意透過來。

  「具體點。」我說。

  老周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紙,列印出來的號碼登記信息,歸屬地一欄寫著「臨江市城西區」,往下是機主姓名。他指著那一欄,指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機主叫周桂芳。但我查過了,這個人十年前就註銷了這個號碼,之後沒有辦過新卡。」

  周桂芳。我不認識這個名字。我盯著那行字,腦子裡轉了一圈,沒轉出任何印象。蘇晴在旁邊開口,聲音有點飄:「周桂芳……你媽,是不是叫周桂芬?」

  我愣住了。我媽叫周桂芬,周桂芳,周桂芬。我手指在口袋裡攥緊那把鑰匙,指尖發麻,腦子裡嗡了一聲。我媽有個妹妹,我小時候見過一面,後來再沒來往過,我媽也從沒提過。周桂芳,她姨。

  「你媽有個妹妹?」老周問。

  「我小時候見過一次,後來沒聯繫了。」我喉嚨發乾,「我媽沒提過她。」

  蘇晴沒接話,目光落在我放鑰匙的口袋上,又落在那張紙上,像在拼什麼。她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你媽的妹妹,住豐樂路,1998年你媽給遠帆貿易轉錢,她妹妹的號碼藏在帳本夾層里。你媽把鑰匙藏在自己相冊里,把號碼藏在你爸的帳本里。這兩樣東西,指向同一個地方。」

  鑰匙在口袋裡,銅面貼著大腿,涼意透過布料滲進皮膚。我媽把鑰匙藏在相冊夾層里,把號碼藏在我爸的帳本里,兩樣東西都指向豐樂路,指向她那個我從沒見過幾面的妹妹。她到底藏了什麼,要分兩處放?

  「那個地方,」我抬頭看老周,「現在還有人住嗎?」

  老周沉默了幾秒,從文件袋裡又抽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是一棟老居民樓,灰白色的牆皮剝落了大半,窗戶黑洞洞的,像一排空眼眶。樓下的鐵門鏽成鐵紅色,門框上掛著一塊掉了漆的門牌,能辨認出三個字:豐樂路。

  「人去樓空。」老周說,「我今早去了一趟,門鎖著,鏽得打不開。鄰居說,這戶人家十年前就搬走了,搬走那天,連夜走的,什麼都沒帶。」

  連夜走的。我盯著那張照片,鐵門上的鏽跡在光里泛著暗色,像一道舊傷疤。我媽的妹妹,十年前連夜搬走,什麼都沒帶。十年前的九月,我爸出車禍,江野失蹤,蘇晴來找我說江野跟她在一起了。同一年,我媽的妹妹連夜搬走。

  「鄰居還說了什麼?」我問。

  「說了句怪話。」老周頓了一下,「他說,那戶人家搬走之前,有個男人來找過她,在樓下站了很久,沒上去。男人右手虎口有一道疤。」

  右手虎口有疤。我指甲掐進掌心裡,鬆開時留下四道白印。又是那個人。第44章黑色轎車裡的男人,第51章倉庫門口逆光里遞鑰匙給劉強的男人,我爸託付鑰匙的人。他來找過我媽的妹妹,在她搬走之前,在樓下站了很久,沒上去。

  「那個男人,」我開口,嗓子發啞,「長什麼樣?」

  「鄰居說,四十來歲,穿深色外套,個子很高。」老周把照片收回去,塞進文件袋,「他記得清楚,因為那人站了快一個小時,一根煙接著一根煙抽,抽完就走了,沒上樓。」

  我爸託付鑰匙的人,來找過我媽的妹妹,在樓下站了一個小時,沒上去,抽完煙就走了。他到底來幹什麼?來找她,還是來確認她走了沒有?

  「林晚,」蘇晴開口,聲音很輕,「那把鑰匙,你試過沒有?」

  我低頭看手裡的鑰匙。銅面磨得發亮,鑰匙柄上「江野」兩個字筆畫很淺,像是被人摩挲過無數次。這把鑰匙我沒試過,我不知道它開什麼鎖。我媽把它藏在相冊夾層里,藏了二十多年,她從來沒告訴過我。

  「沒試過。」

  「豐樂路那棟樓,」蘇晴說,「你媽她妹住的那戶,門鎖是銅的。」

  我抬頭看她。她沒再往下說,只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院子裡又起了一陣風,吹得堂屋門吱呀響了一聲。我把鑰匙塞進口袋,銅面貼著腿側,涼意透過布料滲進來。

  「我去一趟。」

  老周站起來,把文件袋往我手裡一塞:「我跟你去。那地方我熟,你一個人去,連門都找不著。」


  我沒推辭。蘇晴站在桌邊,目光落在我身上,沒說要跟,也沒說不跟。我走到門口時,她開口,聲音從身後飄過來:「林晚,你媽她妹,叫什麼名字?」

  我頓住腳步,回頭看她。她站在堂屋裡,背光,臉隱在陰影里,只有聲音是清楚的。我張了張嘴,腦子裡轉了一圈,才想起那個模糊的名字:「周桂芳。我媽叫她阿芳。」

  

  蘇晴沒接話,點了點頭,像在記什麼。我轉身走出堂屋,老周跟上來,腳步聲在院子裡踩出乾燥的聲響。鐵門在我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豐樂路在老城區的巷子深處,車開不進去。老周把車停在巷口,我推開車門,腳踩在坑窪的水泥地上,鞋底碾過碎石子,發出咔嚓的聲響。巷子兩邊的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灰白色的磚縫,電線在頭頂橫七豎八地掛著,像一張舊網。

  那棟樓在巷子最裡頭,灰白色的牆皮上爬滿乾枯的藤蔓,鐵門鏽成鐵紅色。我走到門口,掏出那把刻著「江野」名字的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鎖芯乾澀地卡住,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紋絲不動。我又擰了一下,還是卡著,鑰匙在鎖孔里轉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住了。

  老周湊過來看了一眼:「鏽死了?」

  我沒答話,把鑰匙拔出來,在褲腿上蹭了兩下,又插回去。這次我換了角度,往上提了一點,再擰。鎖芯發出一聲嘎吱的聲響,像是鏽住的關節被強行掰開,然後咔噠一聲,彈開了。

  門開了。

  鐵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悶響。樓道里光線昏暗,灰塵在光柱里浮動,嗆得我鼻子發酸。我踩著樓梯往上走,木台階吱呀響,每一步都像踩在舊時光上。二樓,三樓,四樓。周桂芳住的那戶在四樓最裡頭,門是木門,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紋。門鎖是銅的,跟我手裡那把鑰匙一樣,泛著暗黃的光。

  我插進鑰匙,擰了一下。鎖芯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彈開了。

  我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像十年沒上過油。屋裡光線很暗,窗簾拉著,透進一線灰白的光。家具上蒙著厚厚一層灰,沙發,茶几,電視櫃,像時間在這裡停住了。我走進去,鞋底踩在地板上,浮起一層灰。

  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邊角發黃,封口用膠帶封著。我拆開封口,裡面是一本筆記本,深藍色封面,跟我爸那本一模一樣。我翻開第一頁,字跡是我媽的,橫平豎直,很正。

  「1998年,我姐姐讓我幫她存一筆錢。她說,這筆錢是還給趙四海的。她說,還清了,就再也不欠他了。」

  我攥著筆記本,指節發白。我媽讓她妹妹幫她存一筆錢,還給趙四海的。還清了,就再也不欠他了。她欠趙四海什麼?她為什麼要還他錢?

  我翻到最後一頁。紙頁上只有一行字,鉛筆寫的,字跡很輕,像是怕被人看見:「如果我不在了,去找江野,他能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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